一切的開始源於謊言
玫瑰莊園的深夜有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淩晨兩點,許梔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
夢裡她還住在橡樹街那間破舊的公寓裡,門外是房東太太催租的敲門聲,手機裡是畫廊發來的拒信,膝蓋上還有莎拉潑灑顏料留下的汙漬。
她坐起身,身邊的床鋪是空的。
楚驍不在。
這很奇怪。
自從糖水店那次約會後,楚驍幾乎每晚都會在她睡著後去書房處理工作。
許梔赤腳下床,柔軟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聲響。
她走到走廊裡,隻能模糊的看見書房的暖黃的光從門縫裡泄露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也許楚驍又在熬夜工作了,他可能需要一杯熱茶,但也可能隻是她想見他。
走廊裡很暗,隻有牆角的夜燈發出微弱的光。
許梔走到書房門口時,聽見裡麵傳來楚驍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語氣是那種她熟悉的處理公事時的冷靜疏離。
“…那批畫的鑒定報告出來了?嗯,發到我郵箱。”
短暫的停頓。
“對了,橡樹街那棟樓的項目進展如何?嗯,我要在月底前看到產權轉讓檔案。”
許梔的手指收緊。
橡樹街?
那是她曾經住過的地方。
楚驍為什麼要關心那裡的房產項目?
她正準備離開,楚驍的下一句話讓她僵在了原地:
“月光會所那邊的賬目記得處理乾淨。萊納德知道該怎麼做,讓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月光會所。
萊納德。
許梔的心臟開始狂跳。
她靠在冰冷的門框上,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問了什麼,楚驍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擔心什麼?她不會發現的,就算髮現了…她現在已經離不開我了,福利院、學校…她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手裡。”
長久的沉默。
許梔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轟轟作響。
“我知道手段不太光彩。”楚驍的聲音低下來,溫柔的聲音落在許梔耳裡變得殘忍異常,“但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讓她走進我世界的方法,從看到她檔案照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想要她。”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所以我要讓她經曆足夠多的可怕,這樣我的出現纔會顯得珍貴。”
“莎拉那些小把戲,橡樹街的漲租和獎學金的問題堆疊起來…這樣她才能走投無路,這個時候她除了我之外彆無選擇。”
許梔捂住嘴,不讓嗚咽聲泄露出來。
她的身體在顫抖,從指尖到脊椎,每一寸都在劇烈地顫抖。
“現在這樣很好。”楚驍繼續說,聲音裡帶著滿足,“她很依賴我,甚至…她或許已經喜歡我了,我會對她好的,比任何人都好。
“我會娶她,給她最好的生活,讓她永遠留在我身邊,而過去的一切我都會處理乾淨的。”
電話掛斷了。
書房裡一片死寂。
許梔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所有碎片化的記憶在這一刻串聯起來,組成一幅完整而醜陋的圖畫…
莎拉的霸淩,橡樹街的漲租,獎學金的取消,畫廊的拒信,月光會所的唯一工作機會…
原來這一切,都是楚驍精心設計的陷阱。
原來她的苦難、掙紮和絕望,都隻是他劇本裡早已寫好的情節。
原來她以為的救贖,從一開始就是獵人撒下的誘餌。
門突然開了。
楚驍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手機。
看見許梔時,他愣了一下,銀灰色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許梔?你怎麼…”
“我都聽到了。”
許梔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抬起頭,看著楚驍,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恐懼到依賴甚至現在開始喜歡的男人。
“莎拉的霸淩,是你故意的。”
楚驍的臉色白了。
“許梔,你聽我解釋…”
“橡樹街的漲租,是你安排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
“獎學金的取消,畫廊的拒信,月光會所的工作也都是你設計的。”許梔的聲音開始顫抖,“是不是?”
楚驍沉默了很久。
久到許梔以為他會否認辯解,會像往常一樣用溫柔的話語哄騙她。
但他冇有。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是。”
這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許梔的心臟。
她踉蹌後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站穩。
“為什麼?”她的聲音破碎,“楚驍,為什麼?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楚驍走上前想扶她,但許梔猛地推開他。
“彆碰我!”
她的聲音尖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楚驍的手停在半空,銀灰色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許梔,”他的聲音很低,“我喜歡你。從在新生檔案裡看到你照片的那一刻,我就喜歡你。”
“喜歡?”許梔笑了,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楚驍,你知道什麼是喜歡嗎?喜歡是尊重對方,嗬護對方,希望對方好!
“而不是設計陷阱製造苦難,把一個人逼到絕境再假惺惺地伸手!”
“我知道我的方法不對。”楚驍上前一步,“但我太想得到你了,我想讓你走進我的生活。”
“所以你就毀了我的生活?”許梔的眼淚終於湧出來,“你知道嗎,如果冇有你,我雖然辛苦,但至少可以安心完成學業!我可以靠自己打工付學費,可以住在廉價的公寓裡,可以一點點實現夢想!是你!是你毀了我所有的一切!”
她衝上前,用力推搡楚驍的胸膛。
她的力氣很小,但那種絕望的憤怒讓楚驍後退了一步。
“許梔,我求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許梔嘶吼著,“你知道我那時候有多害怕嗎?每天被莎拉欺負,被同學嘲笑,連買顏料的錢都冇有!你知道我跪在地上撿那些碎畫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可能真的隻能放棄一切回國了…”
她泣不成聲,渾身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然後你出現了…像個救世主一樣,幫我處理一切,給我住處,給我工作,保護我…我像個傻子一樣感激你、依賴你,甚至…甚至開始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