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屬於他的薔薇花 039

她快要垮掉了

“生氣了？”莎拉笑得更開心了，“我說中了吧？

“其實也冇什麼，各憑本事吃飯嘛，不過許梔，那種地方很危險的，你可得小心點。”

“萬一遇到什麼不好的客人…”

她故意拖長尾音，周圍的同學發出壓抑的笑聲。

許梔猛地推開她，衝出了人群。

她跑得太急，在樓梯轉角撞到了一個人。

書散落一地。

“對不起…”她慌亂地道歉，蹲下身撿書。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幫她撿起一本藝術史。

許梔抬起頭，愣住了。

裴緒正蹲在她麵前，手裡拿著她的書。

他的眼鏡有些滑落，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你還好嗎？”他問。

許梔的眼淚差點湧出來。

她用力搖頭，接過書抱在懷裡。

“謝謝。”

“她們…”裴緒看了一眼走廊那頭還在說笑的莎拉一群人，“經常這樣嗎？”

“偶爾。”許梔站起身，想離開。

“許梔。”裴緒叫住她，“如果你需要幫助…”

“我不需要。”許梔打斷他，聲音有些尖銳，“我很好，真的。”

說完她就後悔了。

裴緒的眼神暗了暗，但他隻是點點頭。

“好…但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

許梔抱著書快步離開，直到走到教學樓外，冷風撲麵而來，她才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氣。

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流下來。

不是委屈是疲憊，積壓了太久的疲憊。

會所的夜晚比白天更漫長。

許梔換上製服，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和妝容。

伊莎貝爾說過，在這裡工作，麵具比臉更重要。

無論多累，多委屈，出現在客人麵前時，必須是完美的。

今晚會所有一場商務晚宴，來的是一群投行高管和科技新貴。

氣氛比平時更正式，但也更壓抑。

男人們談論著數字和交易，女人們則比較著珠寶和丈夫的身家。

許梔被分配到主廳侍酒。

她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小心地避開那些揮舞著雪茄的手和過於熱情的目光。

“許小姐。”

戴維·亨特又來了。

他今晚穿著一身深藍色天鵝絨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站在吧檯邊像等待獵物上鉤的獵人。

“亨特先生。”許梔微微躬身。

“你看起來很累。”戴維打量著她，“黑眼圈都要遮不住了，在這裡的工作太辛苦了吧？”

“還好。”

“我有一個提議。”戴維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我最近在裝修新公寓，需要有人幫我挑選藝術品。週薪兩千，工作時間自由，有興趣嗎？”

許梔看著那張燙金的名片，冇有接。

“隻是挑選藝術品。”戴維補充，但那雙藍眼睛裡的意圖毫不掩飾，“當然，如果你願意…也可以有額外收入。”

“抱歉，”許梔低下頭，“我現在的工作很忙。”

戴維的笑容淡了些。

“許小姐，你知道在這個城市，能拒絕我的人不多。”

“我隻是個侍應生。”

“你可以不隻是侍應生。”戴維伸手，這次冇有碰她，隻是把名片放在她的托盤上，“考慮一下，我的耐心有限，但對你…可以多一些。”

說完，他轉身走向一群朋友，留下許梔站在原地，看著托盤上那張名片，像看著一條毒蛇。

那一整晚，許梔都感覺戴維的目光如影隨形。

每次她經過，他都會舉杯示意，嘴角掛著那種勢在必得的笑容。

淩晨一點，晚宴終於結束。

許梔和莉莉收拾殘局，把空酒杯和菸灰缸收進推車。

“亨特先生又找你了？”莉莉突然問。

許梔點點頭。

“他給你的名片，收著吧。”莉莉的語氣平淡，“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在這個地方工作，多條路總是好的。”

“我不想…”

“你想不想不重要。”莉莉打斷她，“重要的是你能堅持多久。許梔，你看起來快要垮了。”

許梔冇說話，隻是用力擦著手中的玻璃杯。

她確實快要垮了。

每天睡三四個小時，白天被同學欺負，晚上被客人騷擾，銀行賬戶裡的數字雖然勉強夠用，但那種隨時可能斷裂的緊繃感，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細線。

而楚驍…

她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他。

他已經在她的生活裡消失了。

徹底乾淨地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纔是她應該習慣的狀態。

週三上午，藝術繫有個小型展覽，展出的是大二學生的期末作品。

許梔提交的是一幅水彩畫，《記憶中的江南》。

煙雨朦朧的遠山，青石板小巷，河邊洗衣的婦人，還有福利院那棵老榕樹。

她用裴緒教的手法調出了那種透明而有層次的灰調。

展覽設在藝術係大廳，來看的人不多，大多是係裡的學生和教授。

許梔站在自己的畫前，看著那些熟悉的景物，眼眶有些發熱。

她已經兩年冇回去了。

“畫得很好。”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許梔轉頭，看見裴緒正站在她身邊，認真地看著那幅畫。

“謝謝你教我的技法。”她小聲說。

“是你自己有天賦。”裴緒推了推眼鏡，“不過…這裡的用色可以再大膽一點。江南的雨霧雖然朦朧，但底下是有生機的。你可以試試加點極淡的翠綠或鵝黃，在灰調裡透出一點光。”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鉛筆，在展覽手冊的空白處快速勾勒了幾筆。

“像這樣，在陰影裡藏一點亮色，畫麵就有呼吸感了。”

許梔認真地看著，點點頭。

“我明白了。”

兩人正說著，大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楚驍和索菲亞並肩走了進來。

他們顯然是來看展覽的，或者說是來視察的。

作為學生會主席和副主席，藝術係的活動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

楚驍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銀灰色頭髮垂在額前，神情疏離而專注。

索菲亞走在他身邊，穿了條米白色的針織長裙，姿態優雅得體。

係主任立刻迎上去，熱情地介紹展覽情況。

楚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展廳，經過許梔所在的位置時，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短暫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許梔感覺到了。

她的身體本能地繃緊，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裙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