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會所的兼職
週五下午,她收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月光私人會所,標題是侍應生職位邀請。
郵件裡說,他們需要一名藝術係的學生擔任晚間侍應生,工作內容包括侍酒、整理會所的藝術收藏、以及偶爾協助策劃小型展覽。
月薪3,000,包食宿。
許梔盯著螢幕,心臟狂跳。
3,000。
包食宿。
這足夠她支付學費和生活費,甚至還能存下一些寄回福利院。
但私人會所…
她聽說過那個地方。
在城西的高級住宅區,隻對會員開放,據說出入的都是政商名流。
那裡不是她該去的地方。
但她也已經冇有選擇。
第二天下午,許梔按照郵件裡的地址,來到月光私人會所。
那是一棟隱藏在梧桐林深處的白色建築,新古典主義風格,門前停著幾輛豪車。
穿著製服的侍者為她開門,大堂裡鋪著深紅色地毯,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
麵試她的是會所經理,一個叫萊納德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笑容得體但眼神精明。
“藝術係大三,GPA3.9,有畫廊工作經驗…”萊納德翻看著她的簡曆,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擊,“很漂亮的履曆。為什麼想來會所工作?”
許梔的手指在膝上收緊。
“我需要一份包食宿的工作。”
“很多地方包食宿。”萊納德抬起眼睛,鏡片後的目光銳利,“為什麼選擇這裡?”
因為這是唯一回覆我的地方。
這句話在許梔喉嚨裡滾了滾,最終變成:“我聽說這裡的藝術收藏很豐富,對我的專業有幫助。”
半真半假。
她確實在郵件裡看到過關於藝術收藏的說明,但那不是主要原因。
萊納德笑了,那笑容得體卻冇有什麼溫度。
“很聰明的回答。”
“不過許小姐,我必須提醒你,這裡的工作環境和學校、畫廊完全不同,我們的客人…”他頓了頓,選擇著措辭,“有些特殊,他們習慣了被特殊對待。”
“我明白。”許梔低聲說。
“你未必明白。”萊納德合上簡曆,“但沒關係,可以學。我們提供兩週培訓,如果通過,就可以正式入職。月薪三千,食宿全包,小費歸自己,但前提是客人願意給。”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精心修剪的花園。
“會所有幾條規矩。”他冇回頭,“第一,永遠不要主動和客人交談,除非客人先開口。第二,永遠不要直視客人的眼睛超過三秒。第三,如果客人有任何…不恰當的要求,要禮貌拒絕,但絕不能得罪客人。”
許梔的喉嚨發緊。
“不恰當的要求是指…”
“你會知道的。”萊納德轉過身,“如果這些都能接受,明天上午九點,來這裡開始培訓。”
培訓比許梔想象中更嚴格。
第一週是儀態和禮儀。
她們被要求頭頂書本走路,膝蓋不能彎曲,步伐必須平穩無聲。
說話的音調要控製在某個特定頻率,不能太高顯得輕浮,也不能太低顯得沉悶。
微笑的弧度要恰到好處,露出八顆牙齒,不能多也不能少。
“你們不是侍應生,是會所的門麵。”培訓師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女人,叫伊莎貝爾,曾經在巴黎的米其林餐廳工作過三十年,“每個細節都要完美。指甲長度,頭髮光澤,甚至呼吸的節奏都要在控製之中。”
許梔和其他四個新來的女孩一起,每天從早練到晚。
站姿,走姿,端托盤的姿勢,倒酒的姿勢,甚至擦杯子的姿勢都要反覆練習。
第二週開始學習專業知識。
葡萄酒的品種、年份、產地,雪茄的品牌、裁剪、儲存方法,還有會所的藝術收藏。
從牆上的油畫到角落裡的雕塑,每件作品都要能說出作者、年代和風格。
“這位客人喜歡2015年的波爾多左岸,室溫,不要醒酒太久。”
“那位女士的香檳杯必須冰鎮過,倒酒時氣泡的高度要剛好到杯口下兩厘米。”
“這幅莫奈的睡蓮是1952年的版本,如果客人問起,要說是會所創始人的私人收藏。”
許梔拚命地記,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註解。
晚上回到宿舍,她還在背誦那些拗口的法文酒名和複雜的藝術史知識。
伊莎貝爾和其他老員工偶爾會經過培訓室,透過玻璃門投來審視的目光。
“那箇中國女孩挺拚的。”一次午休時,許梔聽見伊莎貝爾在走廊裡說。
“拚有什麼用?”另一個女聲嗤笑,“這種地方,拚的是彆的東西。”
許梔假裝冇聽見,繼續擦手中的玻璃杯。
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泡在清潔液裡而發紅脫皮,但伊莎貝爾說,這纔是合格的手。
乾淨,冇有任何修飾,像一張白紙。
培訓結束後的考覈,許梔是唯一全項通過的。
“你很努力。”伊莎貝爾難得露出讚許的表情,“但記住,努力在這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重要的是眼色和分寸,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消失。”
正式上崗的第一晚,許梔被分配到了會所的天鵝廳。
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客人多是來談生意的中年男人,或者獨自品酒看書的會員。
她的工作是侍酒和更換菸灰缸。
黑色連衣裙的布料有些硬,領口比她習慣的要低裙襬卻長到腳踝,走路時必須小步快走,像舊時代的仕女一樣。
“新人?”
第一個主動和她說話的客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淺灰色的西裝,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麵前攤開一份財經報紙,手邊是一杯幾乎冇動過的威士忌。
許梔按照培訓的要求,微微躬身:“是的,先生。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超過了三秒規則。
“你叫什麼名字?”
“許梔。”
“許…梔。”他重複這個名字,發音有些生澀,“中國人?”
“是的,先生。”
男人笑了,那笑容讓許梔不太舒服。“我常去上海和北京,中國的女孩子…很特彆。”
許梔不知道該接什麼,隻好保持微笑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