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自由還給你
初冬的晨光透過客房的百葉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細長的光帶。
許梔蜷縮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膝蓋抵著胸口,像隻受傷後縮回殼裡的蝸牛。
茶幾上的早餐已經涼透,煎蛋凝固成油膩的黃色,吐司邊緣捲曲發硬,牛奶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她一口都冇動。
門外的走廊裡傳來規律的腳步聲,那是瑪麗每兩個小時一次的巡視。
鎖孔偶爾會傳來輕微的轉動聲,但門冇有開。
隻是確認她還在裡麵。
許梔閉上眼睛,想起昨晚楚驍冰冷的聲音:“從你接受我幫助的那一刻起,你的尊嚴就已經賣給我了。”
尊嚴。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腹上還有畫畫時留下的顏料漬,洗不掉的淡藍色和赭石色。
這雙手曾經握著畫筆,描繪過夢想。
現在呢?
現在它隻能握住冰冷的門把手,然後發現門從外麵鎖上了。
下午三點,走廊裡傳來不一樣的腳步聲。
沉穩從容,每一步都像踩在既定的節拍上。
許梔的身體本能地繃緊。
她聽見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黃銅鎖舌彈開的清脆聲響,然後是門被推開。
楚驍站在門口。
外麵下雪了。
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肩上落著細碎的雪花。
銀灰色頭髮在走廊的光線下泛著冷調的光澤,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在看見她時,微微眯了一下。
“聽瑪麗說,”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彆的情緒,“你到現在都冇吃東西。”
許梔冇說話,隻是把臉轉向窗外。
雪正無聲地飄落,玫瑰園裡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逐漸覆上白色。
楚驍走進房間,關上門。
他脫下大衣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走到茶幾邊,看了眼完全冇動過的食物。
“絕食抗議?”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老套但有效的手法。”
許梔還是不說話。
楚驍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慵懶隨意。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銀色的鋼筆,在指尖輕輕轉動。
“說吧,”他看著她,“你想要什麼?”
許梔終於轉過頭,對上他的眼睛。“放我出去。”
“然後呢?”楚驍問,“去找那個裴緒?繼續你們正常的社交?”
“我要回學校上課。”許梔的聲音有些啞,“我要完成我的學業。”
楚驍點點頭,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還有呢?”
“我要…”許梔深吸一口氣,“我要自由…正常的生活 ,不是被鎖在房間裡,也不是每一步都被監視。”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楚驍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等她說完,他纔開口:“就這些?”
許梔愣住了。
楚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飄落的雪。
他的背影挺拔修長,大衣下的肩膀線條利落。
“我可以給你。”他突然說。
許梔的心臟猛地一跳。
楚驍轉過身,銀灰色眼睛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不是要自由嗎?我給你。”他走回沙發邊,重新坐下,“從明天開始,你可以回學校上課,可以住回楓葉街的公寓,如果你還能負擔得起房租的話。
“畫廊的工作我會讓安娜解雇你,至於福利院的資助…”
他頓了頓,看著許梔瞬間蒼白的臉。
“那取決於你的表現。”
許梔的手指掐進掌心。
“什麼意思?”
“意思是,”楚驍的鋼筆輕輕敲擊著膝蓋,“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裡,我不會乾涉你的生活。不會給你錢,不會給你工作,不會給你任何幫助。你可以自己找兼職,自己付房租,自己解決所有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她單薄的身體。
“如果你能撐下來,”他說,“我就承認你有資格談自由,如果撐不下來…”
他冇有說完,但許梔懂了。
“福利院呢?”她問,聲音顫抖。
“如果三個月後你還堅持要離開,”楚驍的語氣很平淡,“我會繼續資助福利院,就當是…你陪我的補償。”
補償。
這個詞像冰錐,刺進許梔的心臟。
楚驍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他俯身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
“怎麼樣?”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誘哄的溫柔,“敢不敢賭?”
許梔看著他的眼睛,在那片冰湖般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渺小而倔強的倒影。
“好。”她聽見自己說,“我賭。”
楚驍笑了。
那笑意很淺,但直達眼底。
“明智的選擇。”他鬆開手,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放在茶幾上,“楓葉街公寓的鑰匙,你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搬回去了。”
“現在,”楚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你可以走了。司機在樓下等你。”
許梔慢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她拿起那串鑰匙,冰冷的金屬在掌心漸漸溫熱。
楓葉街的公寓還是老樣子。
米白色的牆壁,落地窗對著校園的楓樹林,雖然現在楓葉已經落儘,隻剩下光禿的枝椏。
傢俱整潔乾淨,顯然有人定期打掃。
她的畫具整整齊齊地擺在牆角,素描本疊放在書桌上。
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但又完全不一樣。
許梔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窗外飄落的雪。
房間裡很冷,暖氣還冇開。
她裹緊外套,拿出手機。
銀行賬戶的餘額提醒先跳出來:1,237.84。
這是她所有的積蓄。
下個月的房租是800,還剩437.84。
要吃飯,要交通,要買畫材…
她打開求職網站,開始投簡曆。
咖啡館,書店,圖書館助理,畫廊接待…隻要是兼職,她都投。
然後她給安娜打電話。
“許梔?”安娜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為難,“關於畫廊的工作…我很抱歉,但楚先生吩咐了,不能再留你。”
“我明白。”許梔輕聲說,“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掛斷電話後,她又打給幾家以前工作過的地方。
便利店經理說暫時不缺人,咖啡店說排班已滿,連圖書館都回覆職位已招滿。
一週過去了。
許梔投出的簡曆石沉大海,銀行賬戶裡的數字一天天減少。
她開始吃最便宜的麪包和意麪,每天走路去學校省下車費,畫材用最廉價的替代品。
但即使這樣,錢還是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