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是福利院
楚驍鬆開她時,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餓了嗎?”他問,拇指輕輕摩挲她紅腫的嘴唇。
許梔點頭。
“那去吃飯。”楚驍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許梔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給他。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溫暖而有力。
餐廳裡,長餐桌上擺著精緻的晚餐。
蠟燭已經點燃,暖黃的光暈籠罩著一切。
楚驍為她拉開椅子,自己在她對麵坐下。
晚餐進行得很安靜。
楚驍偶爾問她在學校的事,她簡短地回答。
他說話時語氣平和目光溫柔,彷彿下午在圖書館和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晚餐後,楚驍牽著她的手走進書房。
“答應要教你的。”他說,翻開那本筆記,“坐。”
許梔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楚驍開始講解那些複雜的藝術理論,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講解清晰透徹。
偶爾他會停下來,問她是否理解,耐心地重複。
有那麼一瞬間,許梔幾乎要忘記他們之間那種奇怪的關係。
就像普通的學長和學妹一樣,一個在教一個在學。
書房裡的時鐘指向十一點時,楚驍合上了筆記。
“今天就到這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許梔還沉浸在他剛纔講解的巴洛克藝術理論裡,那些關於光影、戲劇性和情感表達的複雜概念,在他的講解下變得清晰易懂。
“謝謝…”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楚驍側頭看她,銀灰色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
“不早了,去睡吧。”
許梔點點頭,站起身。
她走到門口時,楚驍突然開口:“明天下午有馬術訓練,你要來看嗎?”
許梔愣住了。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邀請,但她知道不是。
楚驍從不做冇有目的的事。
“我…明天有課。”她找了個藉口。
“幾點結束?”楚驍問得很自然。
“四點半。”
“訓練五點開始。”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司機會接你過來,我想讓你來看我。”
這不是詢問。
是安排。
許梔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
“好。”
楚驍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不高興?”
“冇有。”
許梔避開他的目光。
“撒謊。”楚驍笑了,那笑意很淺,卻讓許梔心臟一緊,“你每次撒謊的時候,睫毛都會抖。”
他的拇指輕輕拂過她的睫毛,動作溫柔得像在觸摸蝴蝶的翅膀。
“去吧。”他鬆開手,“晚安。”
第二天清晨,許梔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深灰色的床單上還殘留著楚驍的氣息,清冷的雪鬆香混合著一絲威士忌的醇厚。
她坐起身,看著窗外玫瑰園裡晨霧瀰漫的景象。
新的一天開始了。
早餐時女傭告訴她,楚驍一早就出門了,有家族企業的會議要參加。
“少爺說,下午司機會準時去學校接您。”女傭微笑著說。
許梔點點頭,默默吃著早餐。
鬆餅很鬆軟,楓糖漿甜得恰到好處,但她吃不出味道。
去學校的路上,她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秋日的天空是那種清澈的湛藍色,楓葉紅得像燃燒的火焰。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
上午的油畫課,教授佈置了新的作業。
以家為主題創作一幅作品。
許梔坐在畫架前,盯著空白的畫布,腦海裡一片空白。
家。
什麼是家?
她想起中國南方那個小城的福利院。
陳舊的二層小樓,斑駁的牆壁,院子裡那棵老榕樹,還有陳媽媽溫暖的手掌。
那是她曾經唯一的家。
但那個家,她已經三年冇回去了。
不是不想,是回不去,機票太貴,簽證麻煩,而且陳媽媽總說彆回來,好好在外麵讀書。
許梔拿起鉛筆,在素描本上勾勒線條。
老榕樹的輪廓漸漸浮現,然後是福利院的窗戶,還有窗台上有盆茉莉花…
“許梔?”
艾米麗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許梔抬起頭,發現教室裡已經空了,隻剩下她和艾米麗。
“你畫得真好。”艾米麗看著她的素描本,“這是你以前的家嗎?”
“嗯。”許梔合上本子,“福利院。”
艾米麗沉默了一會兒。
“我聽說過一些關於你的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聽的。”
“沒關係。”許梔收拾畫具,“都過去了。”
“其實…”艾米麗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你現在挺好的,楚驍學長對你…應該很好吧?”
許梔的手指收緊。
好?
什麼是好?
給她住處,給她工作,保護她不受欺負,但也奪走了她的自由,她的尊嚴,她的一切。
“他…”許梔的聲音很輕,“很照顧我。”
艾米麗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冇開口。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時,走廊裡幾個女生看見她們,立刻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許梔已經習慣了。
那些目光,那些議論,就像背景噪音,雖然刺耳,但聽多了也就麻木了。
下午兩點,許梔正在圖書館查資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越洋電話,來自中國的號碼。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接通:“喂?”
“小梔啊,是陳媽媽。”電話那頭傳來熟悉而蒼老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冇打擾你上課吧?”
“冇有冇有。”許梔眼眶一熱,“陳媽媽,您怎麼打電話來了?國際長途很貴的。”
“想你了嘛。”陳媽媽的聲音裡帶著笑,“最近怎麼樣?在國外過得好不好?有冇有被人欺負?”
“我很好。”許梔走到圖書館的露台上,秋風吹過,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真的很好。住的地方很好,學校也很好,還有…有人在照顧我。”
她說得很含糊,但陳媽媽似乎聽懂了。
“有人照顧你就好。”陳媽媽歎了口氣,“小梔啊,陳媽媽老了,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你在外麵,要好好保護自己…女孩子家一個人的,要注意安全。”
許梔的眼淚湧出來。
她咬住嘴唇,不讓哭聲泄露。
“我知道,陳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