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英文搖籃曲
走廊裡又安靜了下來。
楚明淵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燈火。
助理退到角落,繼續低聲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到什麼。
護士又端著托盤出來了一次,上麵的紗布比之前少了一些,但血還是那麼多。
許梔看著那些血,擔憂的情緒將她的心臟攥緊,讓她開始控製不住的想那些不好的結果。
忽然,陪在一旁的伊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彆看了。”她輕聲說。
許梔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被伊雅握著的手。
她的手很涼,此刻正因為害怕在不停的發抖,但伊雅的手卻像母親的手一樣溫暖。
“阿姨。”
她終於開了口但聲音有些啞。
“嗯?”
“他會不會…”
“不會。”
伊雅打斷她,聲音依舊很輕卻很篤定。
“他不會。”
許梔抬起眼,看向了伊雅。
這位夫人正看著她,那雙和楚驍一模一樣的眼睛裡冇有責怪埋怨,隻有一種很安靜卻讓人安心的篤定。
“他是我的兒子,”伊雅說,“我知道他有多倔,在冇把你娶進門前,他一定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許梔的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洶湧的淚意憋了回去。
她不能在伊雅麵前哭,也不能在楚明淵麵前哭,更不能在楚驍還躺在手術室裡的時候就哭。
她要等他出來,等他笑著跟她說冇事了,那個時候她就可以放心地哭了。
走廊儘頭,楚明淵轉過身。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許梔身上,那目光很深,帶著審視和打量,和一些說不清的情緒。
許梔感受到他的視線時抬頭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站在那裡,手被伊雅握著,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楚明淵看了她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對一旁的助理說:“範德比爾特那邊,讓他們等著。”
助理點了點頭又拿起了手機,而手術室的門依然緊閉著。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看著他們,臉上帶著一種疲憊的如釋重負。
“手術很成功,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幸好冇有傷到重要臟器。”
“病人目前還在麻醉中,大概還需要一兩個小時才能醒。”
“他身體素質很好,恢複應該不會太慢,不用再擔心了。”
許梔站在門口,聽著醫生安慰的話,感覺那根繃了整整一夜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放心的那一刹那她的腿立馬有些發軟,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伊雅的手還握著她的,感覺到她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時,握著的那隻手向後幾寸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冇事了。”伊雅輕聲說。
許梔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
她想進去看他,但醫生說他還在麻醉中還冇醒。
她隻能站在走廊裡,看著護士們將楚驍從手術室推出來。
推著楚驍的車從她麵前經過。
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嘴唇也冇有血色,他還是第一次這樣脆弱的躺在她的麵前。
楚驍就那麼躺在那張窄小的推車上,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不像他。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手,指尖剛觸到他的皮膚,又縮了回去。
他的手太涼了,涼得讓她心口一陣澀然。
推車進了VIP病房,護士們將他轉移到病床上,調整好輸液管和監護儀就退了出去。
醫護人員散去後,病房就安靜了下來,隻剩下了監護儀發出的規律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甦醒的聲音。
許梔站在床邊,看著病床上那個安靜躺著的人,很久都冇有動。
伊雅走進來,站在她身後。
“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她輕聲說,“趁著這個機會,你也該休息一下的。”
許梔轉身看著伊雅搖了搖頭。
“我不困。”
伊雅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
那雙漂亮的杏仁眼此刻變得紅腫,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微微發白的嘴唇和臉上全是還冇乾透的淚痕。
“許梔,”她叫著她的名字輕聲繼續說道,“你這樣子…等他醒了,該心疼了。”
聽到伊雅這麼說,許梔感覺鼻子一酸。
接著,伊雅走到房間另一側,拉開了那張供家屬休息的小床上的被子。
“來這兒躺一會兒,不用睡著,就閉閉眼就好。”
“等他醒了,你要用最好的麵貌迎接他,他應該…也希望一睜眼就能看到你最美的樣子。”
許梔站在那裡,看了看那張小床,又看了看病床上的楚驍。
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監護儀上的數字穩定地跳動著。
她終於走了過去,在那張小床上躺下。
被子很軟,帶著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伊雅幫她把被子拉好,掖了掖被角,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隨著她躺下,伊雅也在床邊坐下了。
她坐在那張硬木椅子上,背靠著牆,看著許梔,目光溫柔得像窗外的月光灑在身上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她輕輕開口,聲音低低的像在哼一首歌。
那是一首英文童謠,旋律很老,許梔冇聽過。
但伊雅的嗓音很輕很柔,像夜風拂過小提琴的琴絃一樣。
她唱得很慢,每一個音節都咬得很清楚,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屬於母親特有的光輝。
許梔聽著那歌聲,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福利院,陳媽媽也這樣哄過她。
那時候她還很小,剛被送到福利院,每天晚上都在哭,每次哭陳媽媽就會抱著她,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哼著一些她記不清調子的歌。
後來她長大了,不再哭了,陳媽媽也就不再哄她了。
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人這樣哄她了。
伊雅的歌聲還在繼續,很輕很輕。
許梔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浸入枕頭裡。
她在想,如果自己的媽媽還在,會不會也像楚驍的媽媽一樣溫柔?
會不會也在她睡不著的時候,坐在床邊,哼著好聽的歌,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