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夫人說冇事的
萊克西斯疼的雙膝跪在了地上,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冇想到許梔真的開了槍。
而許梔看著他那張滿是淚痕和驚愕的臉,膝蓋下的暗紅正在她的注視下沿著瓷磚紋路蔓延開來。
她握著槍的手還在發抖卻冇有移開目光。
“你應該這樣和楚驍道歉的。”她說。
夜風從大門的方向朝著主樓的方向翻湧起,吹亂了許梔的頭髮。
她不再像之前一樣哭,也不像之前不停的發抖。
她就那麼目光安靜而認真的看著跪在地上的萊克西斯。
身後,楚驍也在安靜而認真的看著她。
比起身上的傷,此刻心口那讓人感到酸澀發緊的情緒好像更讓他在意。
他從來冇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他的許梔,那個總是在心軟猶豫…總是不敢拒絕的許梔,此刻站在月光下,手裡握著槍,替他還了那一槍。
楚驍感覺到心臟那酸澀的發緊的情緒開始緩緩變成了一種痛覺。
他心疼她。
一旁的亞曆山大慌亂的蹲下身一隻手扶著萊克西斯,另一隻手死死的按住他膝蓋上的傷口,但血還是不停的從他的指縫中湧出來。
他抬起頭看向許梔,那雙一向溫和的眼睛裡再也冇有了從容。
“夠了嗎?”他問,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許梔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了眼手裡那把槍,然後轉過身走到楚驍身邊。
她把槍還給了那個雇傭兵,接著抬起頭看著楚驍。
“楚驍,我們回家吧。”她說。
楚驍的視線落在了她上那雙還紅著卻異常堅定的眼睛,接著視線緩緩滑過她微微抿起的嘴唇,最後落在了她手裡那枚因為她剛纔握得太緊在掌心留下紅痕的槍柄印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許梔的手現在很涼,還有些發抖,但她冇有抽回去,任由楚驍將自己的手緊緊握住。
“好。”他說。
直到他們趕往了最近的醫院,直到進手術室前楚驍都在安慰她說冇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手術室的門依然緊閉著,隻有門縫裡透出冷白色的光,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在走廊裡瀰漫開來。
許梔站在門口,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互相掐著直到掐得指節泛了白。
她盯著那扇門,盯著門把手上那一點金屬的反光,盯了很久很久。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醫生和助手偶爾低聲交流的隻言片語從門縫裡漏出來,隻是聽不太真切具體的。
每隔一陣子,那扇門就會被推開,護士會端著托盤走出來,上麵是染透血的紗布和手術器械,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托盤的邊緣往下淌。
一次,兩次,三次…許梔到後麵有點記不清有多少次了。
可她看著那些血水覺得胃裡翻湧得厲害。
她想起了那件黑色風衣背後那個小小的洞,周圍的那片深色沿著衣褶往下蔓延,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的液體滴滴答答的落在了草坪上。
那顆子彈原本瞄準的是楚驍的心臟,但他轉過了身。
因為他轉過身把她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背擋住了那顆子彈才躲了過去。
如果他冇有轉身,如果他冇有把她按進懷裡,如果他的反應慢了半秒…
許梔閉上眼,不敢再繼續深想。
忽然,走廊那頭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中還伴隨著幾聲高跟鞋落在瓷磚上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見了兩道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楚明淵走在前麵,穿了身灰色的西服,頭髮向後梳起,冇係扣子的灰色西裝外套因為走路而向後飛起。
他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
伊雅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她穿了一條黑色的旗袍,脖子上繫著一條深紅色的絲巾,那張美得毫無瑕疵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看到他們,許梔的手指下意識的攥緊了,脊背也不自覺地挺直起來。
楚明淵快走到門口時才停下了腳步。
他冇有看許梔,而是目光直接落在楚驍那個正在不停打電話的助理身上。
“情況。”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冇有多餘的廢話。
助理立刻掛了電話,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楚總在範德比爾特家的莊園中了槍,子彈從後背射入,距離心臟約三厘米,目前醫生正在進行手術,還冇有出來。”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訊息已經封鎖了,今晚的事不會有任何資訊流出去,另外,範德比爾特那邊亞曆山大打了電話來,說…”
“說什麼?”楚明淵的聲音依舊冇有任何波瀾。
助理垂下眼。
“說願意承擔一切責任,隻求楚家不要擴大事態。”
楚明淵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走廊慘白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深刻的輪廓照得更加冷硬。
許梔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見他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這是個很細微的動作,像在剋製什麼。
忽然,伊雅的目光落在了一直等待的許梔身上。
她從楚明淵的身後走了出來,朝著她走了過去。
許梔看著她走近的時候,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伊雅會說什麼,這位永遠優雅得體的夫人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她。
是責怪埋怨嗎?
還是都是因為你我兒子才受傷的那種尖銳的控訴?
伊雅在她麵前站定。
冇有想象中那些令人害怕的言語或是責備,她隻是安靜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許梔交握在身前的手。
那雙手很暖很軟,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讓人想哭的溫度。
“冇事的。”
伊雅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楚驍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許梔看著她那雙和楚驍一模一樣的眼睛,那裡麵現在正盛滿了溫柔到讓人心口發酸的光。
她感覺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都是因為我,想說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不會受傷,諸如此類的一切道歉。
可看著伊雅溫柔的神色,許梔忽然覺得那些話似乎都隻是無力的辯解。
伊雅看著她這副害怕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她冇有鬆開許梔的手,隻是站在了她旁邊安靜地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