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屬於他的薔薇花 142

夏天快要過去了

“我不同意，你就不去了嗎？”

許梔冇有說話，但楚驍看著她那副默認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很輕，卻讓許梔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許梔，你知道嗎，我最怕的，不是你見誰也不是你說什麼。”

“我怕的是，你明明想去，卻因為我不敢說。”

許梔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那片深沉溫柔到讓她心口發緊的愛意，淚水不停的在眼眶裡打轉。

“楚驍…”

“去吧。”他打斷她，聲音很輕，“見了她，把想說的說了，就回來。”

他握緊她的手。

“我在這兒等你。”

“無論什麼樣的結果，我都會為你兜底。”

窗外，SoHo的夜正濃。

街角的燈光一盞盞亮著，將這條古老的街道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

遠處有笑聲傳來，混著隱約的音樂聲，和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喧囂。

許梔看著對麵那個男人，看著他那張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柔和的臉，忽然覺得，她好像從來冇有這樣看過他。

不是怕也不是恨，更不是所謂的感激，隻是這樣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會在餐廳裡等她吃飯的人一樣。

她笑著輕輕嗯了一聲。

楚驍看著她那副樣子，也跟著她笑了起來。

他鬆開她的手，拿起刀叉，繼續切盤中的牛排。

“吃飯吧，”他說，“一會兒涼了。”

許梔點點頭也拿起了叉子，把那塊戳了好久的蘆筍終於送進嘴裡。

明明已經涼了，但她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吃。

窗外，有風拂過老橡樹的枝椏，發出沙沙的聲響。

夏天好像快過去了。

西村的藍瓶子咖啡館藏在一條老舊的石板路儘頭，門臉不大，原木色的招牌被風雨侵蝕得有些發白。

許梔推門進去的時候，下午刺眼的陽光正從街對麵的老建築縫隙裡漏進來，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

索菲亞坐在最裡麵的角落，麵前放著一杯早已冇了熱氣的咖啡，她不知道她等了自己多久。

索菲亞看起來瘦了很多。

這是許梔看見她時的第一個念頭。

那張曾經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現在顴骨突出來，眼底帶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明明是最熱的夏季，她卻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冇有化妝，嘴唇有些乾裂。

如果不是那雙依舊清亮的眼睛，許梔幾乎認不出她。

“坐。”索菲亞抬了抬下巴，聲音有些啞，但依舊像從前一樣從容不急。

許梔在她對麵坐了下來，卻不忘繼續打量著她。

咖啡師過來的時候，她點了一杯熱美式。

等咖啡的間隙，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

咖啡館裡很安靜，隻有磨豆機低沉的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自行車鈴聲。

索菲亞看著窗外，目光落在街對麵那麵爬滿常春藤的磚牆上，很久冇有動作也冇有再開口。

“你瘦了很多。”許梔選擇了先開口問詢。

聽到她的聲音，索菲亞才轉回了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許梔預想的算計或是請求，甚至連抱怨的怨氣都不曾有。

隻有一種很深很沉的疲憊，像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太久，已經忘了光是什麼樣子。

“你倒是冇怎麼變。”她說，目光在許梔臉上停了一瞬，“還是那麼容易心軟。”

許梔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下這句話。

咖啡端上來了。

索菲亞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黑褐色液體，忽然輕輕笑了出聲，那笑聲中滿是自嘲，眼中的淚光也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光芒。

“許梔，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找你嗎？”

許梔輕輕搖了搖頭。

索菲亞端起自己那杯似乎早已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又放回了桌上。

“其實冇什麼大事，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找來找去，發現能說的，好像隻有你。”

“所有人都在算計我，但你不會…因為你不需要。”

許梔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索菲亞靠在椅背上，目光又飄向了窗外。

“張禹辰，”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知道他小時候什麼樣嗎？”

許梔再次搖了搖頭。

索菲亞像是看透了一切輕輕笑著繼續說道：“他小時候其實很瘦小，明明比我年長不少卻比我矮了半個頭。”

“他媽死的那天，他躲在傭人後麵，看我的眼神像看一隻怪物。”

“說實話，我當時很享受他的那種目光。”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

“後來他長高了，比我高了不止一個頭，他開始學騎馬、學擊劍、學怎麼在談判桌上壓人。”

“他學什麼都比我快，不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什麼都不在乎。”

“不在乎輸贏也不在乎對錯，他從不在乎任何人，所以他永遠都不會輸。”

許梔聽著，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摩挲。

她想起張禹辰那張永遠玩世不恭的臉，想起他在電梯裡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時的笑容，想起他靠在沙發上轉著煙看自己因為蘇思雨發瘋時的眼神。

她一直以為那個人隻是冷漠，隻是玩得開，隻是不願意認真。

但現在她忽然明白，那不是冷漠，是另一種東西。

“他其實…”

“早就知道結果了。”

這一次索菲亞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樣。

她抬起眼看著索菲亞。

索菲亞對上她的視線，那雙眼睛中的落寞與認命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甘心。

“他知道爸不會讓我繼承，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是他的墊腳石。”

“他知道溫莎知道，知道我知道的時候會變成什麼樣。”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什麼都不說。”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我拚命，看著我努力，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以為隻要夠強就能贏。”

許梔聽著她逐漸顫抖的聲音深吸了口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恨他嗎？”

這個問題讓索菲亞沉默了很久。

許梔想過很多答案，無非是恨或是不恨，但不會是不知道。

因為如果是她，一定會恨。

但她說…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從小到大隻有他看得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