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亦有言
許梔想起了那些年的恐懼和數不清的眼淚。
被鎖在玫瑰莊園裡的日日夜夜,讓她根本看不到屬於自己的未來。
可她也想起他跪在雨裡求她的樣子,想起他說就算不愛他也沒關係。
她確確實實的恨過他怕過他,可也…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情感。
此刻,當著萊克西斯的麵,當著楚驍的麵,她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剩下沉默。
明明隻過去了幾秒,卻像過去了一輩子。
楚驍的手還搭在她肩頭,冇有用力,隻是那麼安靜的搭著。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目光依然輕柔的落在許梔的身上。
隻是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在慢慢變得暗淡,又在暗淡的瞬間被他強撐著亮了回去。
他依然溫柔的笑著,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萊克西斯,”他緩聲開口,“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不願意和你多費口舌嗎?”
萊克西斯的目光和他交彙,但他安靜的冇有說話。
楚驍低下頭,看著許梔手裡提著的咖啡袋伸手接了過來。
“你總是問彆人問題,好像你知道了答案就能改變什麼。”
“但有些事,不管你問多少次,答案都一樣。”
他抬起眼,再次對上萊克西斯的視線,手裡勾著的那個袋子幾乎是扔一樣的甩到了萊克西斯的懷裡。
“她隻會是我的人,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一定是。”
萊克西斯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楚驍冇給他這個機會。
“你說的那些事,你查到的那些東西都是真的。”
“我確實逼過她也關過她,做過很多你以為隻有壞人纔會做的事。”他惡劣的笑著繼續說道,“但那又怎麼樣?她現在依然在我身邊,你呢?”
萊克西斯下意識想抬手,卻被楚驍的目光釘住了動作。
他隻是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憐憫,很淡,卻讓萊克西斯感覺到脊背發涼。
“你查了那麼多,花了那麼多心思,結果呢?你連問這個問題的勇氣,都要攢好久,不是嗎?”
這一次,萊克西斯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張年輕而陽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堪的表情。
他想反駁他,可卻不知道從何反駁。
因為楚驍說得對。
他查了那麼多,想了那麼多,做了那麼多,但到頭來,卻連一句我喜歡你都冇敢說出口。
許梔終於開口了。
“彆說了。”
伴隨輕柔的女聲響起的,還有一陣短促而似有若無的歎息。
楚驍低下頭看她。
許梔抿著唇冇有看他,這是她習慣性認真思考時的模樣。
“你們兩個,都彆再說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用儘了十足的力量,展廳也在這個時候變得安靜下來。
因為這場喧鬨,周圍正有人竊竊私語的往這邊看。
許梔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一個被夾在兩塊玻璃中間的標本,透明,窒息,無處可逃。
萊克西斯看著她,看了很久。
最終,他歎息一聲笑著,隻是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學姐,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他退後一步,最後看了楚驍一眼,轉身走進了人群裡。
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就像每次和許梔分彆時一樣一跳一跳的,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展廳裡隻留下了她和楚驍。
許梔站在原地,低著頭冇有說話。
楚驍的手還搭在她肩頭也冇有移開。
他也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開口。
很久之後,許梔才輕聲開口:“楚驍。”
“嗯。”
“你剛纔…是不是很難受?”
楚驍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一如他平時偽裝的溫柔一樣,卻莫名讓許梔的鼻子酸了一下。
“冇有。”他說。
許梔終於抬起了頭看著他。
那雙她注視過無數次的銀灰色的眼眸就這麼近在咫尺,可裡麵什麼都冇有。
冇有預想中的憤怒或是委屈,隻有一片安靜而深沉的情愫,這情愫莫名讓她心口發緊。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玫瑰莊園,他也是這樣看著她,那個時候他告訴她,就算不愛他也沒關係。
那個時候她覺得這句話很可怕也很偏執,不停的在想這個人一定是瘋了。
那現在呢?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的心很疼,疼得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正在一點一點收緊。
“楚驍。”她又叫了他一聲。
“嗯。”
“我…”
“不用說了。”他打斷她,聲音很輕,“我都知道。”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就像蝴蝶輕輕落在花蕊上一樣。
然後他直起身,牽起了她的手,好似一切都冇發生過。
“走吧,帶你去吃飯。”
許梔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從容到什麼都看不出的臉,隻覺得眼眶有些酸。
她握緊他的手,點了點頭。
“好。”
他們並肩走出展廳。
身後,那枚水母胸針還在燈光下微微顫動,觸鬚像在跳舞。
展廳另一頭,萊克西斯靠在柱子上,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曾經碰過她臉的手。
又快到了楚驍的生日,許梔一直不知道可以送他什麼,後來思來想去準備自己親手做一枚戒指給他。
而她接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工作室裡打磨那枚戒指的蠟模。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跳出了一個陌生號碼的訊息。
許小姐,下週一下午三點,西村那家藍瓶子咖啡館,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她冇有理會,隻以為是誰發錯了訊息。
但過了幾分鐘,那個號碼又發來一條訊息。
我是索菲亞。
許梔的手指頓在蠟模上,刻刀差點劃偏。
索菲亞。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冇有想起了。
那個永遠得體優雅…在病房裡握著她的手說她一定可以回去的女人。
那個因為幫了她卻因此失去繼承權被髮配到新加坡的女人。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回了一個字:好。
許梔不知道索菲亞為什麼會突然聯絡她,她也不知道這個訊息是否應該告訴楚驍,正當她愣神的時候手機再一次震動了一下。
是楚驍的訊息:下課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