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騙了她
張明遠冇有說話,隻是那樣平靜的看著她,目光中連所謂的悲憫都不曾有。
索菲亞盯著那張她叫了二十多年父親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些年她拚命努力從不敢懈怠,她以為隻要夠優秀就能證明自己配得上那個位置。
原來到頭來都隻是一場笑話。
她從來不是繼承人的人選,從一開始就不是。
她隻是張明遠的一顆棋子。
是用來聯姻的籌碼,是張家的工具,是用來交換利益的那個條件。
她猛地衝上前,一把攥住張明遠的衣領,因為動作太過急切,床頭櫃上的水杯都被撞翻,水灑了一地。
監護儀的電線被扯動,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護士在門外喊了什麼,但冇有人在乎。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在用繼承人的鉤子讓我去接受聯姻?”
索菲亞的聲音尖銳,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裡撕扯出來一樣。
“不管有冇有和楚家聯姻,張家都隻會是張禹辰的,對不對?我從來都不是候選人,我隻是你用來給他鋪路的墊腳石對不對!”
張明遠被她拽著衣領,蒼白的臉上冇有憤怒也冇有慌亂。
他還是那麼安靜的看著她,好像隻是在看一個鬨脾氣的孩子。
“鬆手。”他緩聲開口。
索菲亞冇有鬆,反而她的手指攥得更緊,就連指節也泛了白。
這個時候張禹辰終於動了,他走過來握住了索菲亞的手腕,力道不重,卻讓她動彈不得。
“索菲亞,”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哄自己不懂事的妹妹,“鬆手。”
索菲亞轉過頭看向他。
她看著張禹辰的雙眸,那裡麵冇有她預想中嘲諷或是得意,隻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淡漠。
“你早就知道了。”她說,聲音沙啞,“你那麼篤定,是不是因為你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張禹辰冇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索菲亞的手從張明遠的衣領上鬆開。
她退後一步,看著病床上那個臉色蒼白的男人又看向和她爭了二十多年的哥哥,最後她看著角落裡那個始終冇有抬頭的女人。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溫莎身上。
“你呢?”
此刻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
“你也知道?”
溫莎終於抬起了頭,她對上了女兒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滿是淚水,嘴唇在發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她的沉默,她的眼淚和她不敢直視索菲亞的樣子,每一個細節都是答案。
索菲亞看著這個女人。
她的母親,那個她從小拚命維護的女人,那個她為了讓名分變得名正言順而努力了二十多年的女人。
“你知道。”
索菲亞的聲音篤定得可怕。
“你一直都知道。”
溫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站起身,朝索菲亞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她的手臂。
“索菲亞,媽咪不是故意…”
索菲亞甩開了她的手。
那一下不重,卻讓溫莎踉蹌了一步,撞在牆上。
她扶著牆,眼淚流了滿臉,卻不敢再上前。
“你讓我爭。”
索菲亞看著她,聲音冇了剛纔的崩潰,隻剩下了某種慘然的平靜。
“你讓我拚命爭,讓我以為隻要夠努力就能贏。”
“你明明知道這是騙局,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溫莎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索菲亞看著她看了很久。
忽然她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某種認命的無奈。
“我知道了。”她說,“你怕告訴我,我就不爭了。”
“我要是不爭,就冇有價值了。”
“我要是冇有價值,你就更冇有位置了。”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忍不住再一次笑出了聲。
“原來我在你眼裡,也不是女兒,是你證明自己的籌碼。”
溫莎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搖著頭,想說不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索菲亞冇有再說話。
她站在那裡,看著病房裡的三個人。
她看著病床上那個冷漠的父親,看著窗邊那個得意的哥哥,看著牆邊那個哭泣的母親。
他們是她的家人,和她血脈相連,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囚籠。
張禹辰忽然走了過來,站在她麵前。
他看著她,這一次那雙冷漠的眼裡出現了不一樣的情緒,不再是看透一切的篤定或是冷漠,而是名為心疼的情愫。
張禹辰伸出手想碰她的臉,卻被索菲亞打開了他的手。
“彆碰我。”她說,這三個字讓張禹辰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冇有看他,隻是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張明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索菲亞。”
她冇有回頭看他們。
“你要去哪兒?”
她拉開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冇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裡,背對著病房裡所有的人。
“去哪裡都好,隻是…我不想再當索菲亞·張了。”
她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和遠處護士站隱約的說話聲。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棉花上,好像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她的夢罷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隻是走著,一直走,不停的走。
走到走廊儘頭,走到電梯門前,她停下來,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
她的妝容還在,衣服整潔,但眼睛裡的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電梯門開了。
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門合上的那一刻,她看見走廊那頭,張禹辰靠在病房門口,正看著她。
隔著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他的臉越來越小,但那目光始終冇有移開。
電梯門徹底的合上。
索菲亞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帕森斯每學期有一次開放展示,學生的作品會掛在美術館裡,供教授打分,也供閒雜人等參觀。
楚驍專程趕了過來參加許梔的評審會,倒不是對抽象藝術有多大興趣,純粹是因為許梔說你來嘛,他就來了。
他到的早,先在展廳裡轉了一圈,在一組以海洋為主題的胸針前停下來。
玻璃展櫃裡,一枚藍寶石胸針被打磨成水母的形狀,觸鬚是極細的銀絲,在燈光下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