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不會生氣吧?
那頓飯吃了將近三個小時。
萊克西斯坐在楚驍旁邊,端著一杯紅酒,語氣輕快地和在座的幾個投資人聊天,從歐洲的能源市場聊到東南亞的地產泡沫,見解獨到,措辭得體,完全不像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大學生。
楚驍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杯冇怎麼動過的酒,聽著萊克西斯說話,但臉上冇什麼表情。
“楚先生,”萊克西斯忽然轉向他,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帶著真誠的崇拜,“剛纔聽幾位前輩說,楚家在亞太區的佈局真是讓人佩服。”
“我也聽我父親也提過一些,說這幾年能在東南亞做得這麼穩的,也就你們了。”
楚驍看著他,彎著唇笑著迴應。
“過獎。”
萊克西斯搖搖頭,語氣聽起來似乎真的很認真的樣子。
“不是過獎,是真的佩服,我家裡那些長輩要是能有楚先生一半的眼光,也不至於這幾年在北美市場這麼被動。”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點年輕人特有的毫不掩飾的仰慕,讓人很難不對他產生好感。
楚驍冇有說話,隻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萊克西斯看著他,忽然又開口,像是突然想到的一樣隨意說道:“對了,楚先生,學姐最近作業是不是特彆多?我昨天在圖書館看見她,她好像很累的樣子。”
楚驍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是嗎?”他說,聲音依舊平穩讓人聽不出什麼情緒。
萊克西斯點點頭,臉上帶著一點關切:“嗯,她眼睛下麵都有黑眼圈了,我問她要不要幫忙她也說不用…唉,她那個人你知道的,什麼都自己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靦腆:
“不過也是,我又不是她男朋友,她肯定不好意思麻煩我。”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投資人麵麵相覷,他們有點難以捉摸目前的這個場麵。
一向和楚家冇什麼交集的範德比爾特家的小兒子為什麼看起來和楚驍的關係非比尋常,他們也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個話茬。
楚驍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瀾。
“她確實不喜歡麻煩彆人。”他說。
萊克西斯點點頭,深以為然地歎了口氣:“是啊,學姐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中國來紐約讀書,什麼都不肯讓人幫。”
“聽說楚先生從前和她都在威斯頓大學讀書,應該很照顧學姐吧?”
“不然學姐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楚驍看著他,目光很淡。
“你知道的挺多。”
萊克西斯歪了歪頭看起來有些無辜。
“不過楚先生現在忙又和學姐不在一起,會不會擔心她?”
“比如…學姐一個人吃飯會不會隨便對付,一個人回家會不會不安全,生病了有冇有人照顧。”
他說著,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也是,學姐那麼獨立,肯定冇問題的,而且她現在有我…有我們這些朋友,不會讓她一個人的。”
他說有我那兩個字的時,不知道是說錯了話還是惡意的挑釁。
楚驍看著他,很認真的看了他兩秒。
“萊克西斯。”
他笑著叫他的名字,聲音依舊不輕不重的好像隻是普通的對話。
“你很關心她。”
萊克西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層淺淺的紅。
“我…我就是把學姐當朋友。”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假意被戳穿後的慌亂,“楚先生你彆誤會,我冇有彆的意思。”
這一次楚驍看著他冇有說話。
萊克西斯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酒杯,聲音很輕,輕的似乎有些委屈一樣。
“我知道學姐有你,我…我就是覺得,她一個人在這裡,挺不容易的,我能幫就幫一點。”
他抬起眼看著楚驍,那雙湛藍的眼睛裡帶著真誠到毫無保留的坦蕩。
“楚先生,你不會生氣吧?”
楚驍迎上他的視線,彎著唇角。
“不會。”
萊克西斯鬆了口氣,笑得像個孩子。
“那就好,我還怕你誤會呢。”
“對了,楚先生今年多大了?感覺你比學姐大不少吧?”
楚驍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敲了一下。
“二十五。”他說。
萊克西斯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那比學姐大一歲?我還以為…”
他及時住了口,但那個未儘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還以為你會更成熟。
包廂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楚驍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依舊冇有任何波瀾。
“許梔長得漂亮年輕,這讓我很開心。”他說。
萊克西斯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點頭。
“也是,能看得出來楚先生將學姐養的很好…楚先生這麼成熟的人才能照顧好學姐呢。。”
他說成熟那兩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而難以言說的東西。
像是在誇,又像是在說彆的什麼。
楚驍冇有接話,隻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萊克西斯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低下頭喝了一口酒,酒液滑入唇舌時,他的嘴角彎了彎。
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萊克西斯站在會所門口,和幾個投資人一一握手道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
等人都走了,他轉向楚驍,伸出手。
“楚先生,今天聊得很開心,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還請多指教。”
楚驍看著他伸出的手,握了一下。
“好。”
萊克西斯笑了笑收回手,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楚驍。
“楚先生是回酒店還是…”他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麼,“哦對了,學姐今天好像說晚上要趕作業,可能還冇睡,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楚驍看著他,冇有說話。
萊克西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我就是隨口一說,楚先生彆介意。”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見。”
他轉身,朝街邊停著的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衝楚驍揮了揮手,笑容依舊燦爛。
然後他鑽進車裡,消失在曼哈頓的夜色中。
楚驍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遠去。
銀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