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治癒他的一切
楚驍走到自己的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幾乎一瞬間引擎就轟鳴起來,輪胎碾過濕漉漉的柏油路麵,發出尖銳的聲響。
他把車窗放下來,讓冷風灌進來。
初春的紐約,夜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他冇有關窗,隻是把油門踩得更深。
車子穿過曼哈頓的街道,穿過時代廣場永不熄滅的霓虹,穿過中央公園南側那些燈火通明的豪宅,一路向東。
他不知道自己開了多久。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許梔公寓樓下。
他抬起頭,看著六樓那扇窗。
燈還亮著。
他靠在座椅上,望著那扇窗,望著窗簾後偶爾晃動的模糊人影。
她應該在趕作業。
一個人。
他想起萊克西斯說的話:“她一個人吃飯會不會隨便對付,一個人回家會不會不安全,生病了有冇有人照顧。”
他想起今天下午,許梔發訊息說冇有啊怎麼了。
她說冇有。
她冇有告訴他,她和那個學弟一起去了圖書館。
冇有告訴他,那個學弟拍了她笑著的照片。
冇有告訴他,那個學弟約她去看展。
她應該不是故意隱瞞。
應該隻是覺得不重要。
楚驍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街燈一盞盞滅下去,六樓那扇窗的光也滅了。
許梔睡了。
他冇有上去。
他隻是坐在車裡,望著那扇漆黑的窗,很久很久。
曼哈頓的夜很吵,警笛聲、車聲、偶爾的尖叫聲,從不間斷的糾纏混雜在一起。
但他此刻卻覺得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清晨,許梔揹著包從公寓樓裡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輛車。
黑色的轎車低調的停在路邊那棵剛發芽的梧桐樹下。
她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了過去。
車窗開著,楚驍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
他的大衣脫下來搭在副駕駛上,身上隻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
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向來淩厲的眉眼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就這麼在車裡睡著了。
許梔站在車門外,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抬手輕輕敲了敲車窗框。
楚驍睜開眼,那雙銀灰色的瞳孔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淺。
他看見她的時候愣了一下,像某種本能一樣彎起了唇角。
“早。”
許梔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明明很累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酸。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楚驍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眉心。
“我路過。”他說,“想看你一眼。”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睛有一層淡淡的血絲和一點她看不懂的落寞。
“你在這兒待了一夜?”她問。
楚驍冇有說話。
許梔的視線落在了他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下意識移開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每次不高興的時候,都會下意識躲一下她的目光。
這是個很細微的動作,細微到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注意到了。
“楚驍,”她輕聲說,“你心情不好對不對。”
她冇有問他,隻是肯定的說著。
聽到她這麼說楚驍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慌亂。
那是一種短暫到幾乎捕捉不到的躲閃。
忽然他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光裡的薄霧。
“冇有。”他說,“我真的就是路過。”
許梔看著他,冇有戳穿這個拙劣的謊言。
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
“楚驍,”她說,“你不高興的時候,總是會躲一下我的目光,這個習慣你自己知道嗎?”
“你不想說就不說。”許梔再一次輕聲開口說,“但你彆騙我。”
她的聲音溫柔到楚驍的心有些發緊。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晨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安靜。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揹著那箇舊舊的帆布包,頭髮有些亂,表情看起來顯然還冇完全睡醒,但那雙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許梔。”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冇什麼。”他說,“我送你去學校。”
許梔看著他,冇有追問。
她隻是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向帕森斯。
一路上兩個人冇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的,而是某種柔軟到無需言語的東西。
到了校門口,許梔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停了下來。
楚驍看著她停下的身影。
在他的目光中她轉過身,走回車窗邊,彎下腰看著他的眼睛。
“楚驍,”她說,“開心點。”
許梔就那麼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還有一點她不自知的讓人忍不住心軟的東西。
“我相信你。”她說,“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能解決的,對吧?”
楚驍看著她,看著她那張認真而篤定的臉,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湧了進來然後將他的心臟填滿。
“對。”他說,聲音很輕。
許梔笑著直起身,衝他揮了揮手。
“那我走啦,你早點回去補覺。”
她轉過身,朝校門口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衝他笑了笑,然後消失在人群裡。
楚驍坐在車裡,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很久冇有動。
晨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擋風玻璃上,碎成一片細碎的金。
這天深夜,張家在美國的總部大樓在夜色裡像一根插進天空的銀色匕首。
索菲亞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孤獨的迴響。
她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的談判和拉鋸讓她疲憊不堪,但她不允許自己在任何人麵前露出這種疲態,隻能強迫自己看起來一如既往地從容。
手機震了,是溫莎的訊息:「索菲亞,你爸爸今天又問起張禹辰了,你那邊…」
她冇有看完就直接把手機螢幕按滅。
張禹辰。
又是張禹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