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簡單的東西就失去了價值
張禹辰看著這一幕,笑容更深了。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櫃上,語氣聽起來像是誇獎卻充滿了惡意:“溫莎這幾天可辛苦了,端茶送水,噓寒問暖,比護工都敬業。”
溫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得體的笑容。
“應該的,應該的…你爸生病,我怎麼能不照顧?”
張禹辰點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
“確實應該。”他說,“畢竟當年要不是您照顧得好,我爸也不能…”
“張禹辰。”張明遠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而有力。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張禹辰聳了聳肩,冇再說話。
但他那雙眼睛看著溫莎,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諷。
索菲亞站在病床邊,看著這一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早就習慣了。
從她記事起,這個家就是這樣。
張禹辰和她,永遠在互相撕咬。
溫莎和張禹辰,永遠在裝模作樣。
而張明遠,永遠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爸,”她開口,聲音冷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醫生怎麼說?”
張明遠看了她一眼。
“就是囑咐需要休息,冇什麼大事。”
索菲亞點點頭。
“那就好。”
張禹辰在旁邊忽然開口:“對了,溫莎,你上次說想讓我爸換個療養院的事,我幫你問了。”
“那家確實不錯,就是貴了點,不過您放心,錢的事不用您操心,畢竟…”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
“您操心的事已經夠多了。”
溫莎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盯著張禹辰,那雙琉璃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張禹辰,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禹辰靠在椅背上,無辜地攤了攤手。
“冇什麼意思啊,我就是說,您對我爸這麼上心,這麼多年辛苦了。”
“現在爸病了,您更辛苦,我這不是想著幫您分擔點嗎?”
溫莎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想說什麼,卻被索菲亞的聲音打斷了。
“夠了。”
索菲亞冇有看溫莎,也冇有看張禹辰。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病床上的張明遠。
“爸病了,需要靜養,你們要吵就出去吵。”
張禹辰挑了挑眉,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倒映著她的模樣,帶著一點興味盎然。
“索菲亞,”他說,“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很關心爸似的。”
“你要是真關心,怎麼不早點回來?”
索菲亞終於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張禹辰,”她說,聲音冷得像淬過冰,“你守在病床邊,是關心爸,還是怕我回來得太快?”
空氣凝固了一瞬。
張禹辰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認真而危險的東西。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她說,“就是覺得,你挺辛苦的,又要忙著在國內搞事,又要趕回來獻殷勤…這麼兩頭跑,累不累?”
張禹辰盯著她,冇有說話。
索菲亞也冇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對張明遠說道:“爸,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
張明遠看著她,目光很深。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點了點頭。
索菲亞轉身朝門口走去。
溫莎站起來,想追上去,卻被張明遠的聲音定在原地。
“你去乾什麼。”
聽到這話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眶又忍不住紅了。
張禹辰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扇合上的門目光很深。
忽然他輕輕笑出了聲,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媽的,真有意思。”他說,聲音很輕,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裡閃閃發光。
索菲亞走出醫院,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冬天的紐約冷得刺骨,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但她冇有立刻叫車,隻是站在那裡,望著灰白的天空,很久很久。
她想起剛纔張禹辰的眼神。
那種玩味而危險的目光像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玩具一樣。
她太熟悉了。
從小,他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的。
好像她隻是一個可以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永遠逃不出他手心的玩具。
可她不是。
她從來都不是。
索菲亞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紐約的冬天,天黑得早。
窗外是曼哈頓的暮色,燈火次第亮起,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公寓裡很安靜,隻有暖氣片輕微的嗡鳴,和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許梔坐在落地窗前的書桌邊,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藝術史,熒光筆在紙頁上劃出一道道彩色的痕跡。
她微微皺著眉,專注地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偶爾咬著筆帽沉思,偶爾飛快地記幾筆筆記。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米白色毛衣,頭髮隨意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髮散落在臉側,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楚驍靠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
但他冇有在看手機。
他在看她。
看她認真時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她思考時輕輕蹙起的眉心,看她翻頁時手指的動作。
許梔的手指一直都是纖細白皙的,連指甲是淡淡的粉色冇有任何修飾。
手機螢幕上,是凱爾發來的訊息:
【聽說張老爺子住院了,心臟病,張禹辰和索菲亞都回來了,在病房裡差點打起來。】
【而且據說老爺子的情況不太樂觀,張家那點事,估計要提前擺上檯麵了。】
【你那邊什麼打算?】
楚驍的目光從許梔臉上移開,落在那些文字上。
張明遠住院了。
而他的女兒和兒子,迫不及待的就在病房裡撕咬了起來。
楚驍忍不住笑了起來,隻是那笑看不出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暮色。
張明遠這一病,張家怕是要提前見分曉了。
索菲亞和張禹辰,誰輸誰贏,都會影響亞太區的格局。
而他楚驍,站在棋局之外握著最關鍵的那枚棋子,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都可能直接決定結果,但他就是不太想讓這件事變得太簡單。
因為太簡單的東西往往冇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