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功折過還是黃雀在後
那場雨之後,上海入了秋最後的一層涼。
張禹辰的辦公室裡,氣壓低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
索菲亞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了窗外陰沉沉的天空。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唇角微微抿著,泄露出難得的緊繃。
張禹辰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
他的影子被午後的光線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看起來像地獄中的怪物一樣扭曲。
“你知不知道,”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他媽差點毀了一切。”
索菲亞冇有動。
“我差點?”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點嘲諷,“張禹辰,你搞清楚,是她自己跟過來的,不是我請她來的。”
張禹辰猛地轉過身,盯著她。
“那你為什麼要提蘇思雨?為什麼要當著她的麵說那些?”
索菲亞迎上他的視線,那雙和他相似的眼睛裡冇有任何閃躲。
“因為那是事實。”她說,聲音平靜得甚至有些冷,“顧肆乾的事,你知情不報的事,蘇思雨怎麼死的事…這些事都是事實,我隻是說出來而已。”
張禹辰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你…”
“我什麼?”索菲亞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她比他矮半個頭,但此刻的氣場卻壓得他後退了半步。
“張禹辰,”她說,聲音輕輕的,卻字字清晰,“你要是冇乾那檔子事,你怎麼會被我威脅?”
張禹辰的臉色變了。
索菲亞看著他露出了一抹冷笑,那笑容看著讓人渾身冷的一顫。
“你知情不報,你放流言,你幫著顧肆擦屁股…這些事,是我編的嗎?”
張禹辰冇有說話。
索菲亞轉過身,走回沙發邊,卻冇有坐下。
她站在那兒,再次望著窗外陰沉的天氣,目光很深。
“楚驍現在恨不得弄死我們倆。”她說,“你以為他會放過你?放過我?”
張禹辰沉默了幾秒。
忽然他開口,聲音有些喑啞:“那你想怎麼樣?”
索菲亞冇有回答,她隻是安靜的站在那兒。
很久之後,她輕輕開口:
“張禹辰。”
“嗯。”
“如果我們…”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處理了顧肆呢?”
張禹辰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微微側過的臉,看著那半邊臉上若隱若現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
索菲亞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睛此刻冇有任何溫度,隻有讓人心悸的光。
“顧肆,”她說,“他乾的事,他自己扛,強姦,囚禁,逼死人…哪一條不夠他喝一壺的?”
她頓了頓。
“我們把他交出去。”
“證據,人證,他這些年乾過的那些爛事…全都交出去。”
隻一瞬,張禹辰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他玩味的笑著說道:“你是說…想讓我們在楚驍麵前將功折過?”
“對。”索菲亞繼續說道,“楚驍要的是公道,我們給他公道。”
“顧肆扛下所有,我們摘乾淨自己。”
“國內的市場不能放,我們動了顧肆…其他那些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聽他這麼說,索菲亞笑了。
那笑容很短,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冷。
“我們現在必須選…不管是顧肆還是許衍之加起來都不夠楚驍一個手指…這樣的選擇題還用說嗎?!”
張禹辰冇有說話。
索菲亞走近一步,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再說了…他強姦蘇思雨的時候,想過後果嗎?他把她關起來往死裡折磨的時候,想過那是個人嗎?他逼得她自殺…死得那麼慘的時候,想過自己會有今天嗎?”
她頓了頓。
“你替他瞞著的時候,想過他會把我們拖下水嗎?”
張禹辰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禹辰,”她說,“你我之間再怎麼鬥,是我們的事。”
“但外人麵前,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船翻了,誰都彆想好過。”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現在,這條船漏水了。”
“不扔點東西下去,我們都得沉。”
張禹辰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很久冇有說話。
窗外,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像隨時要塌下來。
遠處的陸家嘴在霧霾裡若隱若現,像一座海市蜃樓。
很久之後,他開口,聲音很低:
“你想怎麼做?”
索菲亞冇有回頭。
“顧肆那些年乾的事,你以為隻有我們知道?”她輕聲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森森的,“那些被他糟蹋過的女孩,那些被他用錢擺平的家庭,那些敢怒不敢言的證人…都在呢。”
“我們隻需要,讓他們開口。”
張禹辰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好。”他說。
與此同時,外灘那棟私人會所的頂樓。
楚驍靠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菸,卻冇有點燃。
他隻是輕輕轉著那根菸,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唇角微微彎著。
程安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在低聲彙報:
“張禹辰那邊,已經開始聯絡那些證人了。”
“索菲亞也回了酒店,讓人調了顧肆這幾年的資金往來記錄。”
楚驍冇有說話,他將那根菸放在鼻端輕輕聞了一下,然後放下,放鬆的靠在沙發背上。
“他們比我想的還要狗急跳牆。”
“張禹辰急了,索菲亞比他更急…那個女人最怕的就是一損俱損。”
程安抬起頭,看著他,楚驍對上他的視線嘴角輕輕上揚。
“顧肆那點事,我早就查清楚了。”他說,“證人,證據,那些被他用錢擺平的家庭…我手裡都有。”
“但我為什麼不動?”
程安冇有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楚驍。
楚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那片同樣灰濛濛的天空。
“因為我要的不是顧肆一個人。”
程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楚驍繼續聲音淡淡的說道:“就像做生意一樣,我要的是最完美的性價比。”
“讓他們去查,讓他們去忙。”
“等他們把證據都收齊了,把證人都找齊了,把顧肆送進去了…”
“我再告訴他們,這些,我早就有了。”
“到時候我不會幫他們…許衍之那群人也不會放過他們,就讓他們自己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