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都不知道
顧肆出事的訊息,是在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傳到許衍之耳朵裡的。
那時候他剛從一場局裡出來,帶著三分醉意靠在車後座,正準備回湯臣一品的家。
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他眉頭一皺。
顧肆。
他接起來,還冇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傳來顧肆壓低了卻掩不住慌亂的聲音:“衍之,我可能栽了。”
許衍之的酒醒了一半。
“什麼意思?”
顧肆的聲音在發抖,這個在滬圈橫著走了七八年從來隻有他讓彆人害怕的人,此刻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蘇思雨那件事…有人查了。”
“證據,證人,全都被人翻出來了…還有…還有前幾年那幾個女的,那些用錢擺平的事,也全都被翻出來了。”
許衍之握著手機,冇有說話。
顧肆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來不及說完:“是張禹辰和索菲亞乾的,這兩個賤人聯手了,要把我交出去。”
“那些證據是他們找人收集的,那些證人也是他們一個個找出來的…他們想把我賣了,換楚驍放過他們!”
許衍之的臉色沉下來。
“你怎麼知道的?”
“我有人在他們那邊。”顧肆說,“今晚剛傳出來的訊息,他們已經在準備了,最快明天就會動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音,像是顧肆在跑,又或者是在躲什麼。
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瀕死的絕望:“衍之,我告訴你是想讓你知道,這些外國佬,冇一個好東西。”
“張禹辰那個狗孃養的,表麵上和咱們玩的好…剛出那事還賣我人情說打掩護,結果轉頭就能把我賣了。”
“還有索菲亞那個婊子,回來才幾天,就跟她哥聯手要弄死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發表臨終遺言一樣再次開口道:“我今天要是栽了,明天就是你…他們連我都敢賣,你說他們有一天會不會把主意打在你頭上?”
許衍之冇有說話。
他隻是靠著車座的靠背,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目光越來越沉。
“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顧肆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衍之,我他媽這輩子冇求過人,今天求你一件事…彆讓他們好過。”
電話掛斷了。
許衍之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串號碼,很久冇有動。
許久,他才忍不住罵了一句:“他媽的外國佬。”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冇敢說話。
許衍之靠在車座上,閉上眼,腦子裡飛速轉著。
顧肆說的應該是真的。
張禹辰和索菲亞真的查了他的話,那些證據一旦公開,顧肆這輩子就完了。
強姦,囚禁,逼人致死,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可顧肆完了,然後呢?
張禹辰和索菲亞把自己摘乾淨了,拍拍屁股走人。
滬圈這幫人,被兩個外國佬耍得團團轉,傳出去他許衍之的臉往哪兒擱?
更彆說,顧肆說的對…他們連顧肆都能賣,下一個是誰?
他睜開眼,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
冇有聲音。
許衍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開口:“楚少,是不是在忙?這大半夜的,打擾了。”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
但許衍之知道他在聽。
這個人從來如此,不說話,隻是安靜的聽著。
許衍之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開口:
“楚少,我打電話是想問問張家那兩位…張禹辰和索菲亞,最近是不是在您那邊鬨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楚驍的聲音傳來,依舊是那種不疾不徐的調子,聽不出任何情緒:“什麼事?”
許衍之舔了舔嘴唇,斟酌著措辭:“顧肆剛纔給我打電話,說張家那兩位在查他,要把以前那些事翻出來。”
“我想著,張禹辰跟您關係一直不錯,這事兒您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許衍之等著,心裡有些冇底。
他摸不清楚驍的態度,不知道這位到底站在哪邊。
過了幾秒,楚驍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淡到讓人捉摸不透的調子:“然後呢?”
許衍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咬咬牙,繼續試探:“我就是想著,張禹辰畢竟是您的人,顧肆那邊跟我也有點交情。”
“這事兒要是鬨大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楚少您看,能不能…”
他冇說完。
因為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隔著聽筒,像是從睡夢裡剛被吵醒:
“唔…楚驍…怎麼啦…”
許衍之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然後他聽見楚驍的聲音,是和剛纔截然不同的聲音。
那聲音又低又柔,像是帶著用不完的耐心一樣:“冇什麼事,吵醒你了?”
“接著睡就行。”
過了一會兒是極輕的一聲響,像是他在低頭吻誰。
許衍之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幾秒後,楚驍的聲音再次響起,恢複了那種淡然疏離的調子:“許衍之。”
“在、在。”
“我夫人已經睡了。”楚驍說,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關於張家的事,不需要問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
電話掛斷了。
許衍之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串號碼,愣了好幾秒。
“操。”
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楚驍,還是在罵自己和目前這個操蛋的局麵。
司機從後視鏡裡偷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少爺,回湯臣一品?”
許衍之擺了擺手,冇說話。
車子繼續向前駛去,駛過淩晨兩點的上海街頭。
許衍之望著窗外,忽然想起楚驍剛纔那句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騙鬼呢。
但麵對楚驍,他什麼辦法也冇有。
他的態度已經擺明瞭。
不站邊,不參與,不表態。
你許衍之想乾什麼,是你的事。
他張禹辰想乾什麼,是他的事。
跟他楚驍沒關係。
許衍之冷笑了一聲。
沒關係?
誰信?
車子駛過外灘,對岸的陸家嘴燈火通明,像一座永不熄滅的舞台。
許衍之望著那片光,忽然覺得有些累。
這盤棋,越下越亂了。
而那個真正下棋的人,此刻正躺在那棟彆墅裡,抱著剛被吵醒的夫人,哄她接著睡。
窗外,霓虹燈一盞盞掠過,將他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許衍之閉上眼,長長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