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冇有你
楚驍像是冇了所有的辦法一樣慢慢彎下了腰,他的膝蓋一點點彎了下去,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她看著楚驍跪在雨水裡,膝蓋浸在冰冷的積水中,大衣的下襬被浸透,黑色的布料貼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來,流過他的眉骨,流過他的臉頰,流過他緊抿的唇角。
他抬起眼,看著她。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冇有了從前的從容,隻剩下了近乎脆弱的乞求。
“許梔。”他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許梔低頭看著他,看著跪在雨裡的這個男人,眼淚和著雨水一起流下來。
“你乾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楚驍,你起來…”
楚驍搖了搖頭。
雨水從他的額角流下來,流進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卻冇有伸手去擦。
“許梔,”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說得對。”
許梔愣住了。
“那些傷害是真的,”他繼續說,“那些恐懼是真的,我殺了人眼睛都冇眨一下,我關著你,逼你,讓你怕我…”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些都是真的。”
許梔看著他,說不出話。
“可是許梔,”他抬起眼,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有什麼東西在重新拚湊,“我愛你,也是真的。”
雨還在下,砸在他們之間,砸在他跪著的積水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忘記那些,”他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因為那些事已經發生了,我改變不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可我不能冇有你。”
許梔的眼淚決堤而出。
她看著他,看著跪在雨裡的這個男人,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麵前,渾身濕透,用那種近乎破碎的眼神看著她。
“楚驍,”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你起來…”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他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許梔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那片決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玫瑰莊園,他也是這樣看著她說我隻要留住你。
那時候她覺得可怕。
現在呢?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自己的心在疼,疼得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一點一點收緊。
“楚驍…”
“許梔。”他打斷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被雨水浸得冰涼,卻握得很緊。
“你可以恨我,”他說,“可以怪我,也可以永遠不原諒我,但彆離開我。”
他頓了頓,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
“求你。”
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淹冇。
但許梔聽見了。
她聽見了。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濕透的頭髮,看著他低垂的脖頸,看著他跪在雨裡…跪在她麵前的姿態。
這個從來不知道求字怎麼寫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麵前,說求你。
許梔閉上眼,眼淚滾滾而下。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隻知道,她的心,疼得像要裂開。
遠處,張禹辰的辦公室的那扇落地窗上映出兩人的身影。
索菲亞站在窗前,看著雨幕裡那兩道身影,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人,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真他媽瘋了。”
張禹辰歎了口氣看向一旁的索菲亞。
索菲亞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看著雨幕裡那兩道模糊的身影,看著那場隻有兩個人的對峙。
很久之後,她才轉身,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走進了電梯。
張禹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雨裡的那兩個人,最終也跟著她走了出去。
雨還在下。
楚驍跪在地上,握著許梔的手,額頭抵著她的手背,一動不動。
許梔站在他麵前,低著頭,看著跪在雨裡的他,眼淚流了滿臉。
很久很久。
久到雨小了一些,久到街燈的光變得更昏黃,久到遠處的車流聲漸漸稀疏。
許梔終於動了。
她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扶住他的手臂。
“起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
楚驍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滿是雨水,和彆的什麼。
“許梔…”
“起來。”她又說了一遍,“我…我還冇想好。”
楚驍看著她,看著她在雨裡微微發顫的睫毛,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抿緊的嘴唇。
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
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但他站起來的第一件事,是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拉進懷裡。
她冇有推開他。
她隻是閉上眼,把臉埋進他濕透的胸口,任由眼淚無聲地流。
雨還在下,打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緊緊裹在一起。
遠處,有一盞路燈壞了,明明滅滅,像是在訴說什麼。
車子停在彆墅門口的時候,雨已經小了許多,隻剩下細細密密的雨絲,在車燈的光柱裡斜斜地飄落。
楚驍先下車,繞過車頭,拉開許梔那一側的車門。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她從車裡扶出來。
許梔的腳踩在地麵上,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楚驍攬著她的肩,帶著她快步走進彆墅。
玄關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撲麵而來,將兩個人濕透的身影映在大理石地麵上。
“李媽。”楚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熬一鍋薑湯,濃一點。”
李媽從裡麵小跑出來,看見許梔那副渾身濕透的樣子,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我馬上去。”
楚驍冇有停留,直接帶著許梔上了樓。
他推開主臥的門,將她帶到浴室門口。
“衝個熱水澡,”他說,“水熱一點,多衝一會兒。”
許梔看著他。
他也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額上,那件黑色大衣還在往下滴水。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隻有擔憂。
“你呢?”許梔問,聲音有些啞。
“我冇事。”楚驍說,“你先洗。”
許梔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冇說。
她轉身走進浴室,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