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蘇思雨
“許梔。”楚驍的聲音很低但異常堅定,“這件事,和我沒關係。”
許梔愣住。
“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楚驍說,“顧肆做的那些事,張禹辰知道,但我不知道…張禹辰告訴我的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冇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你。”
許梔看著他,冇有說話。
楚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被雨水浸得冰涼,卻握得很緊。
“許梔,”他說,“馬上我們就回去,回去就結婚。”
“這裡的一切,都和我們沒關係…”
“沒關係?”
許梔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楚驍,蘇思雨死了!她被強姦,被囚禁,被逼到自殺,死後她的名字還要被潑上臟水,甚至她的死都要被三百萬買斷!你跟我說這都沒關係?”
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是我朋友!她幫我那麼多,對我那麼好…現在她死了,我連知道真相的權利都冇有?”
楚驍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
“許梔…”
“你告訴我,”許梔的聲音抖得厲害,“如果我今天冇有聽到這些,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楚驍冇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許梔掙脫他的手,後退一步。
“楚驍,”她說,聲音很輕,“你知道嗎,剛纔站在那兒,聽他們說話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不是蘇思雨。”
楚驍看著她,冇有說話。
“我想的是我自己。”許梔說,“我想起那些被你關在玫瑰莊園裡的日子。”
“我想了那些害怕絕望和逃不出去的夜晚,你還記得瑪麗嗎?那個幫我逃跑的女傭,你當著我的麵殺了她。”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但冇有停。
“蘇思雨死了,因為她遇到的是顧肆,是張禹辰,其實我也一樣…隻不過我遇到的是你。”
“他們用三百萬買她的命,你呢?你用那些戒指婚紗和溫柔企圖掩蓋最開始強迫我的事實,不是嗎?”
楚驍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許梔,不是…”
“我承認…你對我的愛是真的。”許梔打斷他,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你對我的好也是真的,我的那些感動也是真的。
“可我受到的那些傷害恐懼和那些我拚命想忘記的東西…也是真的。”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隻要想起蘇思雨,我就會想起從前的自己,想起那些你以為可以用溫柔掩蓋的東西。”
楚驍站在那裡,握著傘柄的手指節泛白。
雨從他的傘沿滴落,打濕了他的肩頭。
雨還在下,打在傘麵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許梔。”楚驍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先上車,我們回去說。”
“回去說?”許梔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楚驍,回去說什麼?”
“說有一天我會不會…成為下一個蘇思雨?”
楚驍冇有說話。
街邊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落在雨幕裡,將一切都染成模糊而濕漉漉的顏色。
“你知道嗎,”許梔繼續說,聲音在雨裡顯得格外飄忽,“剛纔站在那扇門後麵,聽他們說話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直在想一件事。”
楚驍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我在想,”許梔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如果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想當初一樣殺掉瑪麗和那個司機嗎?”
楚驍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許梔…”
“你會。”許梔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就算再來一次,你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隻要能把我留在身邊…什麼手段你都做得到。”
楚驍握著傘柄的手指節泛白。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許梔看著他,眼淚又一次湧出來。
“楚驍,你知道我為什麼怕你嗎?”她說,“不是因為你關著我,也不是因為你逼我,是因為你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瑪麗死了,你難過過嗎?那個司機死了,你晚上睡得著嗎?他們的命在你眼裡算什麼?三百萬?還是一文不值?”
“許梔!”楚驍的聲音終於有了絲顫抖,“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許梔逼近一步,“你說啊,你告訴我,那是哪樣?”
楚驍看著她,看著她那雙發紅的眼睛,看著她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水痕,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真的。
瑪麗死了。
那個司機死了。
他確實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確實冇有難過過。
他們的命在他眼裡,確實…
一文不值。
他閉上眼。
雨聲在耳邊轟鳴,像無數麵鼓在敲。
他握著傘,站在她麵前,第一次覺得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這一生,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怎麼得到。
再難的事,他都有辦法。
再難的人,他都能搞定。
可是此刻,麵對她,麵對她那些話,他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那些傷害是真的。
那些恐懼是真的。
那些她拚命想忘記的東西,也是真的。
他以為可以用溫柔覆蓋,可以用時間抹去。
可他忘了,傷疤可以癒合,但疤痕永遠在。
“許梔。”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楚驍看著她,看著她在雨裡微微發抖的樣子,看著她那張蒼白的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臉。
他鬆開了手中的傘,那把黑色的傘落在雨地裡,滾了兩圈,停在積水裡。
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頭髮,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流過他的眉骨,流過他的眼睛。
他就那麼站在雨裡,站在她麵前,渾身濕透,看起來狼狽至極。
他就那麼認真的看著她,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翻湧一種很深很深的,深到近乎破碎的害怕。
“許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像歎息一樣。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渾身濕透的樣子,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泛著細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