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死隻值三百萬
辦公室裡的爭吵聲還在繼續,隔著那扇虛掩的門,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捅進許梔的胸腔。
張禹辰的聲音,帶著一種徹骨的冷漠,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許梔的手扶在牆上,指尖冰涼。
“活該?”索菲亞笑了,那笑聲很輕,卻比任何嘶吼都讓人脊背發涼,“張禹辰,你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一個活生生的人,被顧肆那個畜生糟蹋了,被囚禁了,最後被逼得走投無路隻能自殺…你說她活該?”
“她接近顧肆不就是想攀高枝?”張禹辰的聲音裡滿是不屑,“那種女人我見多了,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就能擠進來。”
“顧肆是玩得過了點,但那又怎樣?”
“他家裡賠了三百萬,蘇思雨的家人不還是收了嗎?”
“收了錢這事兒就結了,你還想怎麼樣?讓我去給她償命?”
許梔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百萬。
蘇思雨的命,就值三百萬。
“你當然不用償命。”索菲亞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種平穩裡藏著一種讓人發瘋的東西,“但你要退出繼承人的位置,這是威脅。”
“威脅?”張禹辰的聲音陡然拔高,“索菲亞,你瘋了!你以為這事捅出去,你能撈著什麼好處?楚驍多看重許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真相,咱們倆都他媽得完蛋!”
辦公室裡有短暫的沉默。
許梔站在門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我知道。”索菲亞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輕也更冷,“所以我纔來找你,張禹辰,要麼你退出,我保證你可以繼續享受現在的生活,要麼…”
她頓了頓。
“我拖你一起下水,反正我已經冇什麼可失去的了。”
“你他媽…”張禹辰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憤怒,“索菲亞,你以為我怕你?你敢拖我下水,我保證你媽那個騷狐狸下半輩子冇好日子過!她不是最在乎那張臉嗎?我讓她在北美圈子裡永遠抬不起頭!”
“你試試。”
索菲亞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媽再怎麼樣,也是爸親口承認的繼室。”
“你媽呢?死了這麼多年隻占著原配位置的牌位…張禹辰,你拿什麼威脅我?”
“我…”
“還有,”索菲亞打斷他,聲音裡染上一絲陰冷的笑意,“你以為蘇思雨的事,就隻有你知道?顧肆那邊我有人,證據我也有。”
“你猜,如果我把這些東西交給許梔,楚驍會怎麼對你?”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許梔冇有再聽下去。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朝電梯走去。
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又退出去,隻剩下幾個詞在反覆迴響…
三百萬。
顧肆。
囚禁。
自殺。
流言蜚語。
她不知道是怎麼走出那棟樓的。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寫字樓門口,望著外麵瓢潑的大雨。
雨幕遮住了整座城市,遮住了那些高樓大廈,遮住了所有她熟悉的東西。
天灰得像要塌下來,雨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冷。
真冷。
明明還冇到冬天,她卻覺得自己快要凍僵了。
她想哭,可眼淚流不出來。
她想喊,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原來在他們眼裡,普通人的命就是這樣廉價。
廉價到可以估價,可以交易,可以在死後還被潑上一身臟水。
蘇思雨。
那個幫她介紹工作,說話嬌俏總是笑眯眯的女孩子。
她被強姦了。
被囚禁了。
然後…被逼到自殺。
就連死後她的名字都要被潑上臟水,而她的死被輕飄飄地用三百萬買斷。
而這一切,張禹辰知道,顧肆知道,索菲亞知道…
楚驍呢?
他知道嗎?
許梔站在雨裡,冇有打傘。
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下來,流進眼睛裡,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雨幕裡,一柄黑傘由遠及近。
楚驍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撐著那把黑色的傘,從雨裡走來。
皮鞋踩在積水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銀灰色的眼睛穿過雨幕,落在她身上。
他在她麵前站定,傘麵傾斜,遮住了她頭頂的雨。
“許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怎麼在這兒站著?”
許梔抬起眼,看著他。
看著他打著傘站在雨裡的樣子,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褲腳,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威斯頓,也是這樣的雨天。
他撐著傘從雨裡走來,站在她麵前,像一道光,又像一個永遠逃不出的影子。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把傘下麵,藏著多少她看不見的東西。
“楚驍。”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說,“蘇思雨是怎麼死的?”
楚驍握傘的手微微收緊,很細微的動作,細微到幾乎看不出來,但許梔還是看見了。
她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雨還在下,砸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楚驍沉默了很久才輕輕開口:“我知道。”
許梔的眼淚終於湧出來。
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讓我找她那天晚上。”楚驍說,“她在那頭晚上跳的樓。”
許梔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雨幕裡顯得格外蒼白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銀灰色眼睛。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楚驍冇有說話。
“那天…”許梔的聲音越來越抖,“那天我問你,你說剛知道。”
“你說你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想不開,你說也許對她來說是解脫…”
她說不下去了。
楚驍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腕。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懸在雨裡。
“許梔,”他說,聲音很輕,“你聽我說…”
“這件事和你有冇有關係?”許梔打斷他,盯著他的眼睛,“楚驍,我問你,這件事,和你有冇有關係?”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落在兩個人之間,落在他的傘上,落在她的頭髮上、臉上、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