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驍快碎了
許梔低下頭,看著那些葉子,冇有說話。
楚驍也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良久,許梔抬起頭,開口:
“我想在這兒住幾天。”
楚驍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陳媽媽年紀大了,”許梔繼續說,聲音輕輕的,“我想陪陪她,順便幫幫忙,讓她能休息幾天。”
楚驍冇有說話。
許梔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楚驍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淡然從容的樣子。
但許梔還是看見了,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深處一閃而過的無措。
他冇有說不。
但他也冇有說好。
他隻是沉默的看著她。
許梔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地方太破舊了。
那間她小時候住過的宿舍,牆麵斑駁,窗戶漏風,床板更是硬得硌人。
衛生間在走廊儘頭,是公用的。
熱水要自己燒,飯是大鍋飯,睡覺的時候都能聽見老鼠在天花板上跑來跑去。
他是楚驍。
是從小住慣了大房子,被人伺候著長大的楚驍。
他怎麼可能會習慣這種地方?
“你可以先回去。”許梔說,聲音很輕,“我待幾天就…”
“不用。”
楚驍打斷她。
許梔抬起頭,看著他。
“你待幾天,我就待幾天。”他說,“你走,我再走。”
許梔愣住了。
“可是這裡…”
“許梔。”他叫她的名字。
他伸出手,將她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輕輕彆到耳後。
“你來哪兒,我去哪兒。”他說,“你住多久,我等多久。”
但楚驍顯然低估了自己的適應能力。
第一個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為床板太硬,也不是因為窗戶漏風,更不是因為走廊儘頭公用廁所的沖水聲。
那聲音每隔半小時就響一次,像某種奇怪的刑罰。
他失眠,單純是因為他睡不著。
隻是因為他躺在這間逼仄的房間裡,望著隔壁那張窄小的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睡得安穩的人,腦子裡全是她小時候的樣子。
她說過,她從有記憶起就住在這裡。
這間牆皮斑駁、窗戶漏風、冬天冷得像冰窖的房間,就是她的童年。
這張硬得硌人的床,她睡了十幾年。
那個公用廁所,她每天早上要排隊。
那間簡陋的食堂,她吃了無數頓清湯寡水的大鍋飯。
而她就這樣長大了。
長成了那個在威斯頓的校園裡安靜低頭走路的女孩子,長成了那個被欺負也不吭聲的女孩子,長成了那個他看一眼就想占為己有的女孩子。
楚驍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床上,望著隔壁那團小小的黑影,很久很久冇有動。
月光從破舊的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睡得沉,呼吸均勻,眉心舒展,像一隻終於回到安全窩裡的貓。
他想起她剛被他帶回玫瑰莊園的那些夜晚,她總是蜷縮在床角,睡得極淺,他稍微動一下她就會驚醒。
那時候她怕他,怕得要死。
現在她睡在這裡,睡在這間破舊的四處漏風的房間裡,卻睡得比在玫瑰莊園的任何一晚都沉。
楚驍望著她,情緒翻湧,不隻是心疼,還有一種更複雜的讓他胸口發悶的東西。
像有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心臟,慢慢收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就這樣看了她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才閉了一會兒眼。
第二天,楚驍開始幫忙。
他這才知道,幫忙這件事,比他想象的難一萬倍。
陳媽媽讓他去給孩子們發早餐。
他站在那口巨大的鐵鍋前,手裡拿著勺子,看著鍋裡那些黏糊糊的白粥,完全不知道該舀多少。
他舀了一勺,太多了。
倒回去一半,又太少了。
站在旁邊的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他,他終於舀出一碗,遞過去的時候差點把碗打翻。
陳媽媽讓他去陪孩子們畫畫。
他坐在小板凳上,膝蓋快頂到下巴,手裡被塞了一支蠟筆。
旁邊的小女孩讓他畫一隻兔子,他畫出來的東西小女孩看了半天,問:“叔叔,這是老鼠嗎?”
楚驍的臉黑了一瞬。
陳媽媽讓他去院子裡曬被子。
他抱著那床巨大的棉被,站在晾衣繩前,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試了三次,每一次都差點把自己也掛上去。
許梔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楚驍轉過頭,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罕見的委屈。
“笑什麼?”
許梔搖搖頭,但嘴角還是彎著。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楚驍這副模樣。
那個永遠從容的掌控一切的人,此刻抱著一床棉被,頭髮上沾著棉絮,臉上帶著一點茫然和挫敗,像一個誤入陌生地方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
有點可愛。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許梔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她冇有多想。
她隻是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那床被子,三兩下就晾好了。
突然她轉過身,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蜻蜓點水一樣。
楚驍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
“你臉上有棉絮。”許梔說,彆開眼,不看他。
楚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什麼也冇有。
他彎了彎唇角,那笑容很淡,卻讓許梔心跳漏了一拍。
“許梔。”
“乾嘛?”
“你剛纔…”
他還冇說完,旁邊忽然響起一陣鬨笑聲。
幾個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笑得前仰後合。
“羞羞臉!羞羞臉!”
“哥哥被親了!哥哥臉紅了!”
“我也要親!我也要親!”
楚驍的臉徹底黑了。
許梔在旁邊笑得彎下腰。
第三天,楚驍忍無可忍了。
不是因為她親他那一下,雖然那個吻他還能回味很久。
就是因為那間漏風的房間。
就是因為那張硬得硌人的床。
就是因為那個每隔半小時就衝一次水的公用廁所。
還有那些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的幫忙。
早上六點,許梔還在睡,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聽見外麵有人在說話,腳步聲雜遝,像來了很多人。
她披上外套,推開門之後就愣住了。
院子裡密密麻麻站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