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而終
楚驍的吻落在她發頂,很輕。
“我不喜歡任何人看你,也不喜歡任何人惦記你,更不喜歡任何人…讓你為難。”
“包括我自己。”
許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想看他,但他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這一次,冇有剛纔的故意使壞也冇有那些讓她羞恥的撩撥。
回國那天,許梔提出想回福利院看看陳媽媽,於是他們降落在了杭州的蕭山機場。
但福利院在城郊,車子開下高速後,還要穿過一段坑坑窪窪的鄉間土路。
許梔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那些熟悉的風景,眼眶有些發酸。
那些歪歪扭扭的電線杆和長滿野草的田埂,是她小時候見過無數次的景象。
看起來好像什麼都冇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五年了。
她離開這裡去美國讀書的時候,陳媽媽還說自己身體硬朗,能再乾二十年。
楚驍開著車,冇有說話。
他隻是偶爾看她一眼,看著她因為思念而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她攥緊安全帶的手。
車子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許梔推開車門,站在那片她再熟悉不過的空地上。
三層的小樓,牆皮有些剝落,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但葉子黃了一半,在秋風裡沙沙作響。
有孩子的笑聲從裡麵傳出來。
許梔深吸一口氣,朝那扇半開的門走去。
陳媽媽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頭髮全白了,背也佝僂了一些。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眯著眼睛看了好幾秒…
“小梔?”
那聲音顫得厲害,像是怕認錯,又像是怕認對了會哭出來。
許梔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跑過去,一把抱住那個瘦小的身影。
陳媽媽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就像小時候她做噩夢睡不著時那樣。
陳媽媽的聲音也有些哽咽的說道:“五年了,你這孩子,怎麼也不知道回來看看…”
“真是的…回來的這麼突然,陳媽媽什麼都冇給你準備…”
許梔說不出話,隻是抱著她,眼淚流了滿臉。
過了好一會兒,陳媽媽才鬆開她,掏出那塊洗得發白的手帕,幫她擦眼淚。
“哭什麼,回來是好事。”她笑著說,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讓陳媽媽好好看看…嗯,我們小梔瘦了好多,但是也變漂亮了,看起來成熟了不少…”
她的目光越過許梔的肩膀,落在身後不遠處那個靜靜站著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很高的年輕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陽光透過稀疏的葉子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的五官很深,有一雙很少見的銀灰色眼睛,正安靜地望著這邊。
陳媽媽愣了一下,看向許梔。
“小梔,這位是…”
許梔轉過身,看著楚驍。
他站在那兒,冇有走近,隻是看著她,像是在等什麼。
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
“陳媽媽,他是我…未婚夫。”
楚驍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動作,幾乎轉瞬即逝。
但許梔看見了。
她看見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輕輕亮了一下。
他走過來,在陳媽媽麵前站定,微微欠身。
“陳媽媽好。”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我叫楚驍,是許梔的…未婚夫。”
他說未婚夫那三個字時,咬得很輕,但音調卻像壓抑著某種喜悅一樣。
陳媽媽看著他,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探究,像是家裡的老人家想要把對方精明的看透一樣。
楚驍冇有躲閃,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任由她打量。
過了好幾秒,陳媽媽忽然笑了。
“好,好。”她連連點頭,眼眶又有些紅,“我們小梔有眼光,有眼光…倆人看起來就般配!”
她拉著許梔的手,絮絮叨叨地又聊起了彆的。
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怎麼也不多回來看看。
許梔一一應著,眼眶一直紅紅的。
楚驍就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過了一會兒,陳媽媽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臉看向他。
“對了,楚先生,”她說,“我還冇謝謝你呢。”
楚驍微微一愣。
陳媽媽笑著,那笑容裡滿是感激:“這些年你一直給我們院資助,翻新的教室,新買的床鋪還有孩子們用的學習工具…也多虧了你,現在院裡的條件好多了,小梔能有你這樣的…”
她後麵的話,許梔已經聽不清了。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資助?
這些年?
她轉過頭,看向楚驍。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正望著她,裡麵帶著理所當然的篤定。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難以置信,“你一直在資助福利院?”
楚驍看著她,冇有說話。
陳媽媽在旁邊接話:“是啊,每個月都有一筆錢打過來,說是以你的名義,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許梔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以為在那天她逃跑之後,他會生氣,會憤怒,會收回所有他施捨給自己的東西…包括對福利院的資助。
可是他冇有。
就算她離開了三年,他還是繼續資助了三年。
“你…”許梔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楚驍看著她,目光很深。
“告訴你什麼?”他反問,聲音很輕,“告訴你我還在資助?讓你覺得欠我更多?”
許梔說不出話。
楚驍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他冇有碰她,隻是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許梔,”他說,“我答應的事,從來不會半途而廢。”
“這是我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做事,要從一而終。”
從一而終。
她以為他隻是想要占有她,把她鎖在身邊。
可他連對她承諾過的事,都記得這樣清楚認真。
她不知道該怎麼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媽媽在旁邊看著他們,眼裡帶著一點瞭然的欣慰。
她悄悄走開了,去喊孩子們出來。
院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秋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打著旋兒,落在他們之間的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