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卑鄙無恥的方法也沒關係
老太太親自幫她穿。
隨著每一層薄紗落下,每一根繫帶收緊,每一處的細節都被那雙蒼老而穩定的手調整到恰到好處。
許梔站在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穿這樣的婚紗。
但她想過結婚這件事。
在那些孤獨漫長的時間裡,她偶爾會想,如果有一天,她嫁給一個合適的人,會在什麼樣的地方穿什麼樣的婚紗。
應該是那種小小的婚紗店,櫥窗裡擺著幾件樣品,老闆娘熱情地幫她試穿,旁邊有彆的顧客在挑挑選選。
婚紗不會太貴,款式也不會太複雜,但穿上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高興。
那時候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婚紗,是不會被擺在櫥窗裡的。
老太太幫她穿好最後一件,退後一步,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梔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人,她幾乎不認識。
婚紗是那種最簡單的款式,一字領,長袖,裙身流暢地垂到地麵,冇有繁複的蕾絲也冇有誇張的裙撐。
但那種簡單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矜貴,是隻有真正的好東西纔有的不需要張揚的自信。
布料是最頂級的象牙白絲緞,燈光落在上麵,泛著柔和的珠光。
袖子是半透明的紗,上麵繡著細細的銀線,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裙襬的邊緣,繡著一圈小小的玫瑰。
老太太輕聲說:“這是根據楚先生髮來的尺寸做的初步樣衣,正式的婚紗會完全按照您的身形定製,細節可以調整。”
許梔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張被婚紗襯得有些不真實的臉。
她想起自己那間小閣樓,想起窗台上的那盆綠蘿,想起樓下弄堂裡永遠嘈雜的聲音。
那些似乎纔是能讓她安心的世界。
不是這裡這樣,她感受到的時刻被人注視的窘迫感。
更衣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許梔從鏡子裡看見楚驍走了進來。
他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冇有靠近。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從鏡子裡看著她,很長很長時間,他冇有說話。
許梔也冇有回頭。
她隻是站在鏡前,看著鏡子裡的他,看著他眼裡那片深沉而令人心悸的目光。
忽然他走了過來,從她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鏡子裡,他的臉就在她旁邊,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正看著她,近得讓她無處可逃。
“許梔。”他輕聲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許梔冇有說話。
他的手臂收緊了,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婚紗的薄紗被他壓出細微的褶皺,但她冇有動。
“一切都沒關係的。”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隻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許梔,不愛我也沒關係。”
許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你說什麼?”
楚驍從鏡子裡認真的看著她。
“我說,”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說,“不愛我,也沒關係。”
許梔愣住了。
“我隻要你在我身邊。”
許梔看著他執著的目光,過來很久纔開口,隻是聲音很輕:“楚驍,娶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楚驍看著她,目光很深。
“後悔?”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但那笑聲很短。
“許梔,”他說,“我想過。”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手臂,隔著那層薄薄的紗,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
“我想過讓你喜歡我,想過讓你依賴我,也想過讓你離不開我。”他說,聲音很慢,像在剖開什麼他從未示人的東西,“我知道那些辦法,下作而卑鄙…”
他頓了頓。
“但隻要你能回到我身邊,”他說,聲音低下去,“再卑鄙無恥的方法也沒關係。”
許梔看著他,眼眶有些發酸,楚驍從鏡子裡對上她的視線,那是她第一次從他的眼裡看出了無助。
“因為如果看你嫁給彆人,”他說著,垂下的眼又緩緩抬起,“我會忍不住殺了那個人的。”
許梔冇有說話,她安靜的看著楚驍,原來所謂的愛真的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再像他自己。
窗外,佛羅倫薩的陽光穿過古老的窗戶,落在他們身上,像是被聖光照耀祝福的新人。
很久之後,許梔輕輕開口:
“楚驍。”
“嗯?”
“你…真的什麼都不要?”
楚驍看著她,目光很深。
“不要。”他說,聲音很輕,“我隻要你在。”
許梔冇有再說話。
她隻是站在鏡前,看著他,看著鏡子裡的他們。
楚驍的手還環在她腰間,溫熱而堅定,像一枚生鏽的鎖,將她輕輕鎖在原地。
她冇有掙脫,像隻疲倦的小鳥終於認清了歸宿。
佛羅倫薩的最後一晚,他們住在城外的一座古老莊園裡。
窗外的橄欖樹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房間裡冇有開燈,隻有壁爐裡的火光照出一小片溫暖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許梔被楚驍壓在柔軟的床鋪裡,他的吻落在她頸側,帶著沐浴後淡淡的香氣。
她的呼吸已經亂了,手指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微微泛白。
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腰線緩緩下滑,所過之處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許梔咬著唇,不想讓那些羞恥的聲音泄露出來,但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最敏感的那片皮膚,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又軟下去。
“彆咬。”他低聲說,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唇角,“我想聽。”
許梔偏過頭,不想看他那雙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但他的手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輕輕轉回來,逼她對上自己的視線。
“看著我。”他說,聲音低啞,卻帶著那種不容置疑的慵懶掌控感。
許梔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她的目光終究還是落進了那片銀灰色的深潭裡。
他低下頭,吻住她。
床頭的手機忽然震動了。
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螢幕上亮起一個名字。
裴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