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牙因的炮聲與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呂宋北鎮守府的運作已迅速步入正軌。
趙勇深知,僅靠軍事占領無法長久,必須讓這塊新辟的殖民地迅速產生經濟效益,反哺國內,並吸引更多移民和資本,才能形成良性循環,真正站穩腳跟。
而呂宋乃至整個南洋,最令人垂涎的財富,除了金銀,便是那足以讓歐洲人為之瘋狂的香料——丁香、肉豆蔻、胡椒、肉桂……
儘管香料群島(摩鹿加群島)目前主要被荷蘭東印度公司(voc)和殘存的葡萄牙人勢力控製,尤其是安汶島(丁香)、班達群島(肉豆蔻)幾乎被荷蘭壟斷,但趙勇並不打算立即與荷蘭人正麵衝突。
他的策略更為靈活、隱蔽,也更具侵略性。
首先,充分利用呂宋基地,建立自己的香料收購與中轉網絡。
趙勇派出精通海事、熟悉南洋情況的施琅,率領一支由快速帆船和武裝商船組成的混合船隊,以“貿易”、“探索”為名,南下穿梭於菲律賓群島南部、蘇祿群島、婆羅洲(加裡曼丹)北部、蘇拉威西等地。
這些地區並非荷蘭絕對控製的中心,仍有不少當地蘇丹、部落首領從事香料種植與走私貿易,他們既受荷蘭盤剝,也苦於其壟斷和壓價。
施琅的船隊攜帶著中國的絲綢、瓷器、茶葉、鐵器、銅錢等硬通貨,以高於荷蘭東印度公司收購價,但低於歐洲市場售價的價格,直接從土著首領和私商手中收購丁香、胡椒、獸皮、海產等。
同時,他們嚴格保密交易地點和路線,行動迅捷,交易完成後立即北返,避免與荷蘭巡邏船隊遭遇。
趙勇甚至在仁牙因秘密設立了幾處香料加工場,將收購來的初級香料進行簡單篩選、晾曬、打包,提高附加值。
其次,扶持和利用華人海商網絡,滲透荷蘭控製區。
南洋各地,早已存在龐大的、以閩粵華人為主的海商和種植園主網絡。
許多人暗中從事香料走私,與荷蘭人既有合作又有矛盾。
趙勇以“呂宋北鎮守府”和朝廷的名義,秘密聯絡這些華人首領,許以官爵、貿易特許權、武裝保護,鼓勵他們擴大在爪哇、蘇門答臘、香料群島邊緣地區的香料種植(偷偷引種),並將產品偷偷運往呂宋或直接運回中國。
對於被荷蘭人打壓的華人勢力,趙勇甚至提供小額貸款、武器(謹慎地),助其自保,從而間接擴大華人控製的香料貨源。
再者,以呂宋為基地,發展自己的香料種植。
趙勇從隨行的農師中挑選能手,並高薪聘請少數從安汶、班達等地逃出或被荷蘭人排擠的土著種植專家,在呂宋北部控製的肥沃火山土地區,秘密開辟實驗性種植園,嘗試引種丁香、肉豆蔻等高價香料。
雖然生長需要特定條件,且週期較長,但這是一項具有戰略意義的長期投資。
同時,大力推廣胡椒、肉桂、甘蔗、菸草等已在呂宋成功種植且經濟價值高的作物,招募華人、歸順土著廣泛種植,由官府統購或征收實物稅。
通過這三管齊下,在啟明七年末至八年初,一條以呂宋仁牙因為樞紐,北連福建、廣東,南接南洋諸島的新興香料貿易通道悄然成型。
大量香料、熱帶物產,被華商和施琅的船隊運抵仁牙因,在此重新打包、登記、納稅(稅率遠低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然後換上更大、更堅固的“皇商”或特許商船,北上廈門、月港、廣州。
而中國的絲綢、瓷器、茶葉等,也通過這些船隻,傾銷到南洋各地,甚至經華人商販之手,輾轉流入荷蘭、西班牙控製的腹地。
這條貿易線的利潤是驚人的。一船香料運回中國,其利潤可達成本的數倍乃至十數倍。而中國貨物在南洋同樣暢銷。
朝廷在仁牙因設立的“市舶司”和“香料專賣司”日進鬥金,迅速填補了遠征的軍費窟窿,並開始產生钜額盈餘。
趙勇定期將其中最優質的一部分香料(如頂級丁香、肉豆蔻)和金銀,裝箱上繳北京內庫,成為皇帝和朝廷的又一重要財源。其餘則用於呂宋本地的建設、軍備、以及支付商人貨款。
財富的彙聚,迅速改變了仁牙因乃至整個呂宋北部的麵貌。
一座嶄新的、帶有明顯漢地風格的港口城鎮在仁牙因灣畔拔地而起,街道整齊,商鋪林立,貨棧倉庫鱗次櫛比。
來自福建、廣東的工匠、商人、農夫、手藝人絡繹而至。
土著居民在相對公平(與西班牙時期相比)的稅收和貿易條件下,生活也有所改善,開始有更多人學習漢語,接受漢人習俗。
駐軍則因為有了穩定的餉銀和額外的貿易分紅(趙勇允許軍隊參與部分安全地區的特許貿易),士氣高漲。
當然,危機始終存在。
馬尼拉的西班牙人幾次嘗試反撲,均被擊退,但其威脅未除。
荷蘭東印度公司很快察覺到了香料貨源的異常流失和市場上出現的新競爭者,開始加強在蘇祿海、蘇拉威西海的巡邏,並威脅與華商斷絕貿易。
一些與荷蘭關係密切的土著蘇丹,也受其挑撥,開始襲擊與呂宋貿易的商船。
對此,趙勇的策略是軟硬兼施,分化瓦解。
對荷蘭人,他通過澳門的葡萄牙人和耶穌會士居中斡旋,發出外交照會,聲稱大陳在呂宋的行動僅為保護僑民、懲罰西班牙,無意與荷蘭為敵,願與荷蘭東印度公司“和平共處,共享貿易之利”,甚至提出可以向荷蘭出售部分中國商品(前提是荷蘭不得阻撓華商貿易)。
這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與荷蘭的直接衝突,因為荷蘭人更看重利潤豐厚的中國貨物貿易,且與西班牙是世仇,樂見西班牙倒黴。
對不安分的土著蘇丹,則派施琅率領艦隊進行“武裝巡商”,展示肌肉,對襲擊者予以堅決打擊,焚燬其港口;對搖擺者則加大賄賂和貿易優惠。
同時,繼續大力扶持親華的土著勢力和華人社團。
香料貿易豐,海疆財路通。
趙勇在呂宋的殖民與貿易開拓,取得了超出預期的成功。
它不僅為帝國開辟了重要的海外財源,增強了海軍實力,更在戰略上打入南洋,打破了西人對遠東貿易的壟斷格局。
源源不斷流入北京的香料與白銀,讓朝中原本對“窮兵黷武、靡費國帑”下南洋的質疑聲浪迅速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對擴大南洋經營的濃厚興趣與支援。
陳遠的海洋戰略,通過趙勇在呂宋的成功,獲得了最有力的驗證。
帝國的視野與野心,隨著香料貿易的豐厚回報,正以前所未有的廣度和深度,投向蔚藍色的遠方。
一個陸海兼備的“啟明盛世”,正緩緩展露其磅礴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