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鎮西安的第二個月,陳遠將目光投向了中原。
這片以河南為中心,輻射山東、河北南部、安徽北部、湖北北部的廣袤平原,是華夏文明的搖籃,也是天下真正的腹心。
誰掌控中原,誰就掌控了中國的命脈。
然而此時的中原,形勢極為複雜:
軍事上,雖無大股敵軍,但小股潰兵、土匪、教門武裝星羅棋佈。
白蓮教、聞香教餘黨時出劫掠,李自成殘部“小袁營”在豫東流竄,原明軍降將時而複叛。
經濟上,連年戰亂導致田地荒蕪,水利失修。
黃河自崇禎十五年後屢次決口,開封一帶“黃沙彌望,白骨蔽野”。
漕運斷絕,商路不通。
民生上,百姓或死或逃,十不存三。
倖存者“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的慘劇時有發生。
這一日,陳遠在行在召開中原專題會議。
他命人抬來一個巨大的沙盤,上麵清楚標註著中原的山川、城池、駐軍、匪患。
“諸位,”陳遠手持細棍,指向沙盤,“中原不定,天下不安。然如何定?強剿,則兵連禍結;安撫,則匪患難除。諸卿可有良策?”
新任兵部侍郎楊廷麟(原明朝禦史,以剛直著稱)率先發言:“殿下,剿撫需並用。對為禍鄉裡、抗拒天兵者,當剿;對迫於生計、嘯聚山林者,當撫。然關鍵在於分清主從,懲治首惡。”
柳如是補充:“還需給生路。百姓有田可耕,有飯可食,誰願為匪?妾身建議,在中原推行《荒政十二條》:
一,招流民,授荒田;
二,貸種子,給耕牛;
三,免賦稅,三年為期;
四,修水利,以工代賑...”
蘇婉清主管錢糧,提出實際困難:“中原殘破至此,若要推行新政,需糧百萬石,銀百萬兩。府庫空虛,如何籌措?”
陳遠沉吟片刻,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諸卿可知,中原最大的財富是什麼?”
眾人一怔。錢謙益試探道:“可是...田地?”
“是人。”
陳遠斬釘截鐵,“有人,纔有田,纔有糧,纔有稅。中原之弊,在無人。故當務之急,是聚人。”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步:“孤有三策。”
“第一策,軍事清剿與政治招安並行。”
他指向沙盤上的幾個點,“命趙勇自南京出兵,清剿豫東‘小袁營’;命秦玉鳳出潼關,掃蕩豫西土匪;命山西駐軍南下,平定豫北教匪。
同時,釋出《招安令》:凡棄械歸農者,既往不咎,分給田地。
凡擒獲匪首來獻者,賞。
剿撫並用,以剿促撫。”
“第二策,大移民與大墾荒。”
陳遠手指從山西、陝西劃向河南,“山陝地狹人稠,可遷民入中原。
製定《遷民令》:凡自願遷往河南墾荒者,每人授田百畝,官府提供路費、安家費,免賦十年。
遷民以宗族、鄉裡為單位,互相照應,可迅速形成新村。”
“第三策,也是根本之策,治黃與通漕。”
他重重敲在黃河故道上,“黃河不治,中原不寧。
設河道總督衙門,專司治黃。
募民夫十萬,以工代賑,疏浚河道,加固堤防。
同時,重開運河,勾連黃河、淮河、長江。
如此,中原糧食可北運京師,南輸江浙,貨物流通,生機自複。”
這三策,氣魄宏大,但也耗資巨大。蘇婉清皺眉計算:“僅治黃一項,恐需銀三百萬兩...”
“錢從何來?”
陳遠早有籌劃,
“一,抄冇前明貪官、叛將家產;
二,向江南富商發行‘水利債券’,年息五分,以未來漕糧稅收為抵;
三,開放邊境貿易,以茶、絲易馬,抽取商稅;
四,”
他頓了頓,“孤與後宮,捐銀十萬,以為倡導。”
“殿下不可!”眾臣驚呼。皇帝捐私產,自古罕見。
陳遠擺手:“天下是孤的天下,百姓是孤的百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天經地義。”
詔令既下,雷厲風行:
軍事上,趙勇率兩萬精銳出徐州,旬日蕩平“小袁營”,陣斬匪首袁時中。
秦玉鳳出潼關,連破七寨,招降萬人。
山西總兵王燝南下,白蓮教首劉守分被擒,餘眾解散。
移民上,頒佈《遷民優撫令》。
山西洪洞大槐樹下,設立“遷民司”。
官府組織,編隊而行,沿途設粥廠、醫棚。
至年底,遷入中原百姓達三十萬,開墾荒地四百萬畝。
治黃上,陳遠任命治水能臣朱之錫為河道總督,撥銀二百萬兩,征發民夫十五萬。
陳遠親題“黃河安,天下安”六字,製成巨匾,懸於河督衙門。
治河期間,他三次親臨工地,與民夫同食糙米,夜宿草棚。
一次堤壩危急,他率先跳入水中,以身擋浪。
軍民感泣,奮勇搶險,終化險為夷。
經濟上,重開開封朱仙鎮、周家口、賒旗店三大商鎮,減免商稅。
山西票號、徽州商幫聞風而至,中原商貿漸複。
至次年秋,中原景象已大為改觀:
開封城外,稻田千頃,新稻飄香;
黃河堤上,柳樹成行,再無潰決;
朱仙鎮中,商旅雲集,百貨流通;
新建村落,炊煙裊裊,書聲琅琅。
一日,陳遠微服至開封郊外。
見一老農攜孫耕田,上前攀談。
老農原是山西移民,指著稻田道:“去歲此時,這裡還是黃沙一片。
今歲收了稻,交了糧,還剩三石。
托洪武爺的福,能吃上飽飯了。”
孩童介麵道:“爺爺,先生說了,陳王爺是紫微星下凡,救苦救難!”
陳遠笑問:“若現在有人造反,你們還跟嗎?”
老農正色道:“誰讓俺們吃飽飯,俺們就跟誰。誰不讓俺們活,俺們就跟他拚了!”
陳遠默然。
歸途中,他對柳如是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此話,千古不易。”
中原腹心地,新政顯生機。
通過軍事清剿、大移民、治黃通漕三管齊下,陳遠不僅平定了中原,更贏得了民心。
這片飽經滄桑的土地,開始恢複生機。
而一個能掌控中原的政權,已經具備了統一天下的實力。
下一步,陳遠的目光將投向最後的割據勢力:西南的張獻忠餘部、東南的鄭氏海商、以及遙遠的雲貴土司。
大一統的曙光,已在地平線上初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