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保祿號在南海顛簸半月後,終於抵達緬甸勃固河口。
隆武帝一行人在葡萄牙水手的指引下,換乘當地小船,沿伊洛瓦底江溯流北上。
濕熱的氣候、陌生的語言、簡陋的食宿,讓這些昔日養尊處優的皇族貴胄備受煎熬。
隨行的曾皇後因水土不服,高燒不退。
隆武帝親自為她煎藥,看著這位陪伴自己曆經磨難的妻子,不禁潸然淚下:朕貴為天子,竟不能保妻子安康,何顏見列祖列宗於九泉!
曆儘二十餘日的艱辛航行,他們終於抵達緬甸東籲王朝的首都——阿瓦(今曼德勒附近)。
緬王平達力起初以隆重禮節接待這位中國大皇帝。
城門外,緬甸象兵列隊相迎,宮廷樂師奏響悠揚的樂曲。
隆武帝換上唯一儲存完好的龍袍,強撐病體,保持著帝王威儀。
中國皇帝陛下遠道而來,是我緬甸的榮幸。
平達力操著生硬的漢語說道,眼中卻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安排隆武帝一行住在皇家彆苑,派了五十名侍女伺候。
最初的禮遇很快露出破綻。
隆武帝發現:彆苑外圍有重兵把守,實為軟禁;送來的飲食日漸簡陋;請求麵見緬王總是被推脫。
更可怕的是,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開始頻繁單獨外出,回來時身上帶著酒氣,眼神閃爍。
隆武帝心生警惕,暗中囑咐貼身太監李崇貴留意。
與此同時,大陳的情報網絡正在高效運轉:
柳如是派出的使者攜帶三樣東西抵達阿瓦:
1.
蓋有玉璽的國書,要求引渡偽明餘孽;
2.
十箱絲綢、瓷器等貴重禮物;
3.
一份密信,暗示若緬王不配合,大陳將支援緬甸的世仇暹羅。
使者還帶來一個關鍵情報:鄭芝龍為洗脫私放隆武帝的罪名,已派人向緬王透露隆武帝隨身攜帶的傳國玉璽(實為仿製品)和大量珠寶(早已耗儘)的下落。
緬王平達力陷入兩難:
交出隆武帝,可得大陳賞賜,但失信於鄰邦;
庇護隆武帝,可能招致大陳報複,且無實際利益。
狡猾的他決定采取折中方案:表麵上繼續禮遇隆武帝,暗地裡準備抓捕,待價而沽。
永曆二十三年(大陳洪武二年)冬,一場精心策劃的抓捕行動開始了:
臘月初八,緬王突然以冬至宴飲為名,邀隆武帝入宮。
曾皇後察覺有異,苦勸隆武帝稱病不往。
但隆武帝認為天子當死社稷,不願示弱,僅帶馬吉翔和四名侍衛前往。
王宮大殿上,酒過三巡。緬王突然擲杯為號,伏兵四起。
馬吉翔竟拔刀架在隆武帝頸上:陛下,事已至此,請以社稷為重,勿作無謂抵抗!
隆武帝怒目圓睜:朕早該看出你這賣主求榮的畜生!先帝待你馬家不滿,你今日竟敢弑君?!
弑君?不,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是請陛下。
走進來的竟是大陳特使錢謙益!原來他早與馬吉翔密謀多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殿外突然殺聲震天。
一隊黑衣武士衝破衛兵阻攔,為首的正是大陳夜不收統領張虎!
他們化裝成商隊,尾隨隆武帝多日,就等這一刻。
奉陳王旨意,提拿朱聿鍵歸案!
張虎亮出柳如是親筆文書,緬王陛下,此人乃我朝欽犯,還請行個方便。
緬王見大陳方麵準備如此充分,又見夜不收個個武藝高強,自己的衛兵已倒下一片,隻得順水推舟:既然是貴國要犯,本王自當成全。
隆武帝被押出王宮時,緬甸百姓圍觀如堵。
這位曾經的大明皇帝鬚髮皆白,形銷骨立,卻仍挺直腰桿。
他看到路邊一個華人老婦跪地痛哭,輕聲道:老人家不必悲傷,朕...我朱聿鍵無能,累及百姓,罪該萬死。
當夜,被軟禁在彆苑的曾皇後得知丈夫被擒,從容梳妝,懸梁自儘。
臨終前在牆上血書:大明貞烈皇後曾氏,寧死不辱!
張虎押解隆武帝北返的路線極為隱秘:
1.
先走陸路至緬甸北部;
2.
換乘大陳水師快船沿瀾滄江進入雲南;
3.
在昆明短暫停留後,由重兵押送,走驛道直抵北京。
沿途,隆武帝目睹雲南百姓在大陳治下安居樂業,田間稻穀豐登,市集熙攘繁華。
一次歇息時,他問看守的士兵:陳遠...果真如此得民心?
士兵驕傲答道:陳王免了雲南三年賦稅,又派良吏治滇。去歲瘟疫,太醫院星夜馳援,救活數萬人。這樣的明君,千古罕有!
隆武帝默然良久,仰天長歎:天意...天意啊!
緬甸境內擒,龍困淺灘終。
隆武帝的被俘,標誌著南明抵抗勢力的徹底瓦解。
這個延續近二十年的小朝廷,最終在異國的土地上畫上了句點。
而在北京紫禁城,洪武皇帝陳遠正在思考,該如何處置這位前朝末帝,才能既彰顯新朝氣度,又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