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陳精銳跨海登陸遼東,成功開辟第二戰場的訊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北京紫禁城那搖搖欲墜的琉璃瓦上。
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徹底擊碎了清廷高層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將他們推入了腹背受敵、進退維穀的絕境。
朝堂之上,往日裡還勉強維持的體麵與秩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恐慌和絕望氛圍,以及在這種極端壓力下,內部矛盾更加尖銳、幾近公開化的激烈衝突。
養心殿東暖閣內,炭火燒得極旺,卻依然驅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寒意。
年幼的順治皇帝坐在寬大的龍椅上,小臉煞白,眼神惶恐不安,雙手緊緊抓著龍袍的下襬。
珠簾之後,孝莊太後的身影顯得異常僵硬,儘管她極力維持著鎮定,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議政王大臣會議正在這裡舉行,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英親王阿濟格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鬚髮皆張,指著地圖上遼東的位置咆哮起來,“旅順、金州!那是咱們的龍興之地!屁股後麵讓人插了一刀!
趙勇!又是這個趙勇!當初在渭水原,就是他……現在竟敢跑到遼東撒野!
京畿的探子都是乾什麼吃的?水師那群飯桶,怎麼就讓人家大搖大擺地過了海?!”
他的怒吼在殿內迴盪,卻無人立即接話。
鄭親王濟爾哈朗眉頭緊鎖,麵色凝重得像一塊鐵疙瘩。
他何嘗不驚怒?但他更清楚眼下局勢的凶險。他沉聲道:“英親王息怒。
當務之急,是應對之策。
陳逆此舉,狠毒至極。
山海關前線,趙勝十餘萬大軍日夜猛攻,關牆已是岌岌可危。
如今遼東又失火,我軍……我軍兵力捉襟見肘啊。”
“兵力捉襟見肘?”
阿濟格冷笑一聲,血紅的眼睛掃過濟爾哈朗和一旁沉默不語的鼇拜,“那就調兵!京營還有兩萬精銳!
關外盛京、吉林烏拉還有留守的旗兵!還有蒙古諸部!
讓他們立刻出兵,把趙勇這股孤軍給朕碾碎在遼東!”
“調兵?”
濟爾哈朗提高了聲調,帶著一絲嘲諷,“英親王說得輕巧!
京營精銳是保衛京師的最後屏障,一旦調離,萬一山海關有失,或是……或是南邊那些漢人有什麼異動,京師怎麼辦?
盛京、吉林的兵是看家護院的,能動多少?蒙古人?
哼,科爾沁、喀爾喀那些傢夥,如今見我軍新敗,一個個首鼠兩端,指望他們雪中送炭?怕是盼著咱們倒台好分一杯羹吧!”
鼇拜此時也甕聲甕氣地開口,他更擔心內部:“兩位王爺,兵事艱難,更可怕的是人心!
遼東失陷的訊息已經傳開,京城裡物價飛漲,謠言四起!
漢官們表麵恭順,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想!
那些包衣奴才,也開始躁動!m還有……南邊那個永曆小朝廷,要是趁機和陳逆勾結起來……”
“夠了!”
珠簾後,孝莊太後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吵。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珠簾。
“吵有什麼用?能吵退陳遠的百萬大軍嗎?”
孝莊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力感,“阿濟格,你要逞匹夫之勇,帶著京營去遼東,若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京師還要不要?
濟爾哈朗,你一味強調困難,難道就坐視遼東糜爛,讓列祖列宗的地下之靈不得安寧嗎?
鼇拜,你擔心人心,就更該想想如何穩住局麵!”
她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做出了艱難的決定,這也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策略:“傳旨:
一、
命濟爾哈朗為定遠大將軍,持節,節製盛京、吉林等地留守兵馬,並協調科爾沁等蒙古諸部,火速馳援遼東,務必將趙勇部驅趕下海,至少也要將其困在遼東半島,不得使其與山海關敵軍呼應!
二、
阿濟格,你親赴山海關,代替嶽樂(原山海關守將,已戰死)督師,給朕守住!山海關在,大清國本就在!關在人在,關破……唯你是問!
三、
鼇拜,加強京師九門巡查,嚴查奸細,穩定物價,有敢散佈謠言、動搖人心者,格殺勿論!
四、
派人……再去催問吳三桂、耿仲明他們,到底何時能出兵北上策應!”
這道旨意,充滿了無奈和風險。
讓濟爾哈朗去遼東,意味著北京的核心決策層進一步分裂;讓暴躁的阿濟格去守關乎存亡的山海關,更是險棋;而催促吳三桂等人,無異於與虎謀皮。
旨意下達,濟爾哈朗、阿濟格縱然心中各有算盤,也隻能領命。
然而,清廷的困境遠不止於此。
財政上,連年戰爭,加上失去了富庶的河南、山東(大部),國庫早已空空如洗。
為籌措遼東和山海關兩線的軍費,隻能加緊盤剝直隸等僅存的控製區,加征“遼餉”、“剿餉”,搞得民怨沸騰,反抗事件此起彼伏。
人心上,失敗的陰影如同瘟疫般蔓延。
八旗子弟往日裡的驕橫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恐懼。
漢官漢將更是人心浮動,暗中與南方或有北方聯絡者大有人在。
就連宮中的太監、宮女,也都在偷偷議論著“換主子”的可能。
戰略上,清廷徹底陷入了被動。
主力被牢牢釘死在山海關,無法機動;有限的預備隊又要分兵救援遼東,兩頭吃力。
陳遠軍卻可以憑藉內線優勢,在山西休整補充,選擇時機,或在山海關發動總攻,或增兵遼東,甚至可能從其他方向(如宣大)再次突破。
清廷完全成了救火隊員,被陳遠牽著鼻子走。
清廷腹背受敵,帝國根基動搖。
北京城,這座剛剛被滿洲貴族占據不久的雄偉帝都,此刻已被絕望和恐慌的陰雲籠罩。
紫禁城的紅牆金瓦,再也掩飾不住其內部的裂痕和虛弱。
一個曾經橫掃東亞的強悍政權,在外部的重擊和內部的重壓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分崩離析。
而大陳的致命一擊,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