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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上蘅 第1卷 第七十六章 斷鴻聲裡

作者:中書君jun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7:31:55

趙雲緒捂著口在山林中踉蹌奔逃。

右肩被珣濯一掌擊中,寒氣至今仍在經脈裡竄,整條手臂幾乎抬不起來。

他用左手撥開擋路的灌木,腳下踩碎了無數枯枝敗葉,呼吸越來越重急促。

後遠的馬蹄聲和犬吠聲越來越近,沈臨的人帶著獵犬追來了。

他靠在一棵老鬆樹上,仰頭著被樹冠割裂的夜空,角掛著一自嘲的冷笑。

他從小在蠱毒堆裡長大,殺人如麻,從來隻有他追著別人跑的份。

如今卻被沈臨和珣濯聯手到這個地步,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撐起子正要繼續往前跑,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清厲的鷹嘯。

那嘯聲穿了層層樹冠,刺得他耳生疼。

他猛地抬頭,一隻青黑、翼展足有七尺的海東青正從高空中俯沖而下,金黃的鷹眼在月下閃著冰冷的殺意。

那隻鷹,他認得,是珣濯的鷹。

之前在戰場上他就見識過這隻畜生的厲害,沒想到珣濯居然把它也放出來搜山了。

珣濯和沈臨是真的不打算放過他。

那隻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本來不及拔刀,一雙鐵鉤般的利爪便狠狠地抓進了他的右肩。

五指釘皮,正抓在方纔被珣濯一掌擊中的位置。

趙雲緒悶哼一聲,左手拔刀反劈,海東青卻在他刀鋒將至的瞬間鬆爪振翅而起。

刀鋒過鷹爪的邊緣,削下了幾片青黑的羽,飄飄悠悠地落在他臉上。

他捂著流如注的右肩,踉蹌著繼續往前跑。

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他幾乎能聽到獵犬嚨裡發出的低沉咆哮。

難道今日真的要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笛聲從山穀深傳來。

那笛聲極細極尖,像是用某種鳥骨製的短笛,音調忽高忽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海東青聽到這笛聲之後忽然改變了飛行軌跡,它被笛聲乾擾了方向,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攪了它與主人之間的應。

一個灰的人影從巖壁後麵的影裡走了出來。

來人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消瘦,顴骨很高,穿著一不起眼的灰布長衫,腰間掛著一支短短的骨笛。

他在趙雲緒麵前站定,微微欠,語氣恭敬卻帶著明顯的不滿。

“主,殿下很生氣。您沒有聽從他的命令,擅自留在大昭境,還私自調山莊的人手去劫持安公主。殿下說,您太任了。”

趙雲緒靠在巖壁上,看著齊王派來的親衛,冷笑了一聲。

“表哥還說了什麼?”

“殿下說,請您即刻啟程回南國。大昭已非久留之地。”

親衛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竹筒,拔開塞子,從裡麵倒出一顆暗紅的藥丸遞到他麵前。

“主先服下這顆止丹,屬下帶您離開。”

趙雲緒接過藥丸吞了下去。

片刻之後,肩上的便止住了大半。

親衛從後取出一件寬大的灰布鬥篷披在他上,又往他臉上戴了一張極薄的人皮麵,將他那張太有辨識度的臉遮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扶起趙雲緒,兩個人沿著巖壁上一條極蔽的羊腸小道往山穀更深走去。

那條路藏在瀑布後麵的石裡,從外麵看本發現不了,就算是大昭最銳的獵犬也嗅不到被水霧沖散的氣味。

林深恢復了寂靜。

隻有夜風吹過鬆林的濤聲,和遠獵犬漸漸遠去的哀鳴。

片刻之後,沈臨帶著親兵追到了穀底。他翻下馬,舉著火把在溪水邊照了一圈,隻發現了巖壁上濺落的跡和鷹爪撕下的碎布,順著跡往上遊追了一段路,跡在林邊緣消失了。

珣濯站在溪邊的巖石上,抬起手臂接住了從夜空中降落的鷹。

他低頭看了看鷹爪上沾著的跡和碎,輕輕了鷹頸間的羽,然後對沈臨說了句不必追了。

他的聲音平淡如常,臉上依舊是那副八風不的從容,可攥著鷹哨的手指指節已經微微泛白。

趙雲緒逃了。

但他活著回到南國之前,這一路上還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珣濯垂下眼睫,將鷹哨收回袖中,翻上馬。

沈蘅回到將軍府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渾上下臟兮兮的,襟上沾著泥和,頭發散了,手腕上還有被趙雲緒攥出來的淤青。

沈臨把從馬上抱下來,一路抱進了正堂,放在椅子上,然後蹲下來檢查手腕上的傷。

他的手指糙而滾燙,作卻極輕極輕,像是在一件碎過又被補起來的瓷。

春鳶的眼淚從沈蘅被送回來的那一刻就沒停過。

蹲在沈蘅的邊,一邊給手上塗藥,一邊噎噎地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紗布上,把剛纏好的結又洇了。

沈蘅無奈地拿另一隻沒傷的手拍了拍的腦袋。

“別哭了,你家公主又沒缺胳膊,就是手上有點淤青,過兩天就散了了。”

春鳶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

“公主您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沒兩天就掉懸崖了,這次又是被擄走,下次——下次奴婢真的不敢想了——”

說完又哭。

沈蘅又拍了拍的腦袋,轉頭看向站在窗邊一言不發的蒼然。

蒼然抱刀而立,那張平日裡比刀鋒還冷的臉此刻白得沒有一。

沒有哭,可的眼眶是紅的。

沈蘅看出來在拚命忍著不掉眼淚、把所有的自責都憋在心裡。

“屬下失職。公主兩次遇險,屬下兩次都不在公主邊。屬下愧對將軍,愧對公主。”

單膝跪地,刀柄抵在青磚地麵上,低著頭。

的肩膀在極其輕微地發抖,像是積了太久的自責終於被這一句話撕開了一道口子,所有的恐懼和後怕都從那道口子裡湧了出來。

沈蘅看著這個副模樣,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麵前,抬手把攥著刀柄的那隻手握住。

蒼然的手冰涼,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僵發白,的手覆上去的時候,覺到那隻手極輕微地了一下。

“蒼然,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沈蘅說。

“那天花燈節上人那麼多,誰也沒想到會有人故意製造混。你在第一時間就發現我不見了,第一時間去找了將軍,對不對?如果不是你反應快,我哥也不會那麼快就追上來。”

把蒼然的手從刀柄上掰開,握在自己手心裡。

“你不是失職,你是救了我一命。”

蒼然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終於蓄不住那層水霧,一顆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

春鳶哭得更兇了,三個人在正堂的燈火下哭了一團。

沈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他的臉依舊不太好看,但也沒有打擾們。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看著妹妹被兩個哭一團的姑娘圍在中間、手忙腳地給這個眼淚給那個拍後背的模樣。

他轉過走到廊下,仰頭看著天上那冷月。

他站了很久,久到後的哭聲漸漸小了,久到春鳶和蒼然乾眼淚退出去了,久到沈蘅走到他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轉過頭來,看著沈蘅,他的妹妹。

那個從小趴在他背上說“哥哥我怕”的小丫頭,現在自己也能獨當一麵了。

他應該覺得欣,可他心裡更多的是另一種滋味。

妹妹長大了,要嫁人了,要離開他了。

沈臨把臉上沾到的一小塊泥漬乾凈。

“蘅兒,那個嚴招,已經置了。我的親衛帶回來了他的口供,他確實是南國的探子,潛伏在涼州軍中的任務是掌握邊軍佈防報,尋找機會離間沈家和朝堂的關係。那天你說他是探子之後,哥就讓涼州那邊了手,審出來的東西和你說的一字不差。”

“殺了?”

沈蘅問。

“殺了。”

沈臨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一波瀾。

“就地正法。”

沈蘅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著裡害死沈臨的那個關鍵人,在現實中還沒來得及作惡就被連拔了。

改變的第一個關鍵節點,終於落了地。

沈臨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手替把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

“蘅兒,你別想這些了,好好養傷。”

然後他又加了一句。

“以後出門,至要帶三個煙花筒,兩個給蒼然,一個自己揣著。”

沈蘅乖乖點頭。

“公主,守門的侍衛說有人給您送了封信。”

蒼然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落款,隻用一乾草草草地封了口。

沈蘅接過來拆開,裡麵是一張皺的紙,字跡潦草而蒼勁,正是崔仲的手筆。

“沈丫頭:老朽已平安到家,安心勿念。答應你的事老朽沒忘,那方子差幾味藥材,等老朽湊齊了就,到時候去北疆找你。救命之恩,此生必報。崔仲,字。”

看完信,角微微翹了一下。

崔仲沒事,還惦記著幫珣濯研製解藥。

在心頭那塊最沉的石頭又鬆了一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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