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七十五章 寒掌碎夜

“原來是你。”

沈蘅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刀尖對準了他的心臟。

“原來是你把我推到池塘裡的。”

趙雲緒靠在石壁上，角的笑意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凝固在了臉上。

他盯著沈蘅的眼睛，黑沉沉的瞳孔裡同時閃過驚訝、困，和一極的、被穿之後的狼狽。

他以為這件事會永遠爛在過去。

他以為那個雨夜池塘邊的掙紮，除了他之外無人知曉。

“你怎麼——誰告訴你的——”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沈蘅已經了。

短刀直刺他的心口，沒有毫猶豫。

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子，刀鋒偏離了心臟，紮進了他的左肩。

鮮瞬間湧出來，順著刀往下淌，滴在地上，染紅了碎石。

他悶哼一聲，卻沒有推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在肩上的刀，又抬起頭看，眼眶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猛地手抓住刀鋒。

鋒利的刀刃嵌進他的掌心，鮮從指裡湧出來，他一把握住，用力往外一拽。

刀被他從自己肩頭拔了出來，連帶著噴湧的，他毫不在意。

刀被他奪過去了。

沈蘅踉蹌後退，卻被他另一隻手扣住了腰。

他翻將在地上，那隻還在淌的手將短刀甩出老遠，刀鋒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脆響。

然後他用那隻手掐住了的下，強迫抬起頭來。

他的從掌心的傷口湧出來，順著的下頜往下淌，溫熱而黏膩。

他的臉離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眼角那顆紅痣的紋路，近到能聞到他上那腥味和極淡的香料混雜在一起的氣息，近到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倒映著的全是的臉。

“你都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抑到極致的抖。

趙雲緒的角扯出一個弧度，可那個弧度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那座破廟裡的人是我。你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來。你知道我本不想殺你，我隻是恨我自己。你知道我每次想到那個池塘邊我都會……”

他忽然低下頭，額頭抵著的額頭。

他的呼吸滾燙，幾乎著的，聲音輕得像一條蛇在吐信子。

“親我一下。”

他用的是命令句，可語氣裡藏著一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哀求。

“就像你當初對我好那樣。親我一下，我什麼都給你。”

沈蘅冷著臉甩了他一耳。

那掌甩得又狠又準，正正落在他左臉上。

他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角滲出來，黑沉沉的瞳孔卻驟然亮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頭來，了一下角的，笑了。

那個笑容鷙而饜足，帶著病態的滿足。

“再來一下。”

他重新低下頭，去尋的。

就在這一瞬間，趙雲緒整個人被一掌擊飛了出去。

那一掌來得太快太猛，掌風未至寒氣已至。

口的藤蔓被餘波震得四散紛飛，月如銀瀑般傾瀉而，照亮了那個站在口的影。

珣濯站在那裡，袍獵獵，渾上下散發出來的殺氣濃得幾乎凝了實質。

他的臉比平時更加蒼白，可那雙琥珀的眼睛像是兩塊被扔進烈火中燒了三天三夜的冰。

外麵依舊是冷的，可裡麵翻湧著的怒意卻燙得驚人。

沈蘅被一隻手臂穩穩地撈了起來，落進了一個微涼的懷裡。

抬起頭。

琥珀的眸子近在咫尺，冷得像雪神山上千年不化的冰層。

沈臨隨後帶著親兵殺進了山。

他先是飛快地掃了一眼沈蘅，確認沒有傷，確認還能站，確認還活著。

然後他的目落在了那個倒在地上滿是的男人上。

那個男人剛纔在做什麼。

他的手掐著他妹妹的下，他的臉著他妹妹的臉。

沈臨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燃起了暴怒。

他甚至沒有拔劍。

他用的是拳頭。

趙雲緒捂著口從地上站起來，後背撞在巖壁上，角掛著一，卻還在笑。

沈臨沒有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第一拳砸在趙雲緒的顴骨上，骨頭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第二拳砸在他的肋下，三肋骨應聲而裂。

第三拳砸在他的心口，將他整個人打得從石壁上彈了回來。

他一聲不吭地挨著，角的越淌越多，甚至笑了，笑得瘋狂而嘲弄。

“沈臨。”

他的聲音沙啞而斷斷續續。

“你妹妹比你……有意思多了……”

沈臨的眼睛裡沒有理智了。

他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是那把在戰場上斬過無數敵首的刀。

他要殺了他。

他一定要殺了這個雜碎。

刀鋒出鞘的那一瞬間，趙雲緒了。

他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煙霧彈，南國巫蠱部落製的遁逃之。

黑的濃煙瞬間彌漫了整個穀底，辛辣刺鼻，將所有人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

刀鋒斬濃煙，斬了個空。

沈臨追出煙霧範圍的時候，崖壁上隻剩下一道跡，蜿蜒向上，消失在懸崖頂端。

他逃了。

沈臨站在崖壁下，握著刀的手還在發抖。

他著氣，膛劇烈起伏，眼眶泛著紅。

然後他轉過，大步走回沈蘅邊，一句話都沒有說，隻是把從珣濯後拉出來，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

的襟上有，是趙雲緒的。

的下上有淤青，是趙雲緒掐的。

的手腕上有勒痕，是趙雲緒勒的。

沈臨的拳頭又攥了。

但他隻是把按進懷裡，下抵著的頭頂，閉了閉眼睛。

沈蘅被他箍得有些不過氣，但沒有掙紮。

靠在他懷裡，嗅著他甲冑上那鐵銹和塵土的氣息，輕聲說了一句。

“哥，我沒事。”

沈臨沒有應。

他的手臂收得更了。

珣濯站在一旁，眸落在沈蘅的背影上。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隻是安靜地看著。

而沈蘅埋在沈臨懷裡，腦子裡卻在回放方纔那幾段記憶碎片的最後一幕。

原主躺在池邊咳出水，而那個男人翻墻逃走，消失在夜裡。

沒有告訴沈臨。

沒有告訴任何人。

隻是在心裡默默對原主說了一句話。

我會替你報仇的。

下次，我不會再讓他從我麵前活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