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蘅 第1卷 第七十七章 調虎離山

第二天，沈蘅百無聊賴地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太。

春鳶在旁邊給剝橘子，蒼然在廊下刀，沈臨就坐在旁邊，麵前攤著一份長長的嫁妝單子，正皺著眉頭一項一項地核對。

這已經是這些天來第五次看到沈臨核對這份單子了，每看一次他都往上加幾樣東西，好像不把將軍府搬空他就渾不自在。

再這麼加下去將軍府的墻都要被他拆下來裝箱了。

沈臨把那張長長的禮單攤在沈蘅麵前，逐項念給聽。

綾羅綢緞兩百匹、金銀首飾六十四件、文房四寶二十套、珍貴藥材十二箱，還有一整套紅木雕花的拔步床，拆零件裝了足足三輛馬車。

他說這是宮裡撥的，然後從袖子裡出另一張更長的單子，說這是他自己添的。

那張單子上麻麻地列著各種東西。

譬如北地野牛筋弓弦五條、特製輕甲十套、銀槍十桿、還有五十箱嫁妝銀子……

沈蘅聽完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噴出來。

銀槍和輕甲是嫁妝嗎，又不是去北疆打仗。

“有備無患。那小白臉要是敢對你不好，你穿上甲拿上槍，先捅他幾個窟窿再說。”

沈臨黑著臉說，語氣裡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公主，國師又差人來送藥了。”

侍衛前來稟報。

沈蘅剛剛站起，率耶就提著那隻悉的青瓷藥碗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深藍的北疆常服，步伐沉穩，麵上的表和平時一樣恭謹而剋製。

沈蘅的心有點復雜。

知道這藥對調理有很大的用。

多虧了這些藥，的調理得越來越好，哪怕被關過地牢，盡顛簸，如今也沒有任何不適。

可是，每次一想到這碗藥的藥引要珣濯的，心裡就說不上來什麼滋味。

每天都要放點，這得多疼啊。

就在這時，腦海裡忽然彈出一道提示音。

係統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波浪線和撒語氣，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係統:親親，檢測到攻略物件珣濯狀態異常。息紊，經脈損，狀況較前幾日明顯下降。】

沈蘅握著藥碗的手指微微收。

抬頭看著率耶，開門見山地問道。

“國師的如何？”

率耶沉默了片刻，目微微閃。

他垂下眼睛，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掩飾不住的沉重。

“回公主，國師……從梧桐山回來之後，便吐暈了過去，不過現在已經醒了。”

他當時和圖魯一起把國師扶到榻上，看見國師的襟上全是，白得像紙，氣息弱得幾乎不到脈。

沈蘅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國師上次中的毒解了嗎？”

“呼延朗已經解了，這也是奇怪之，可國師醒來之後什麼也沒說，隻是讓屬下備了紙筆，一個人在書房裡抄清心訣，抄完的紙堆了半張桌子。可他的臉一點也沒有好，今天早上又咳了。”

率耶有些擔憂。

他心中約能猜到一些，但他不敢去細想。

沈蘅不自覺地攥了袖口，站起來對沈臨說。

“哥，我要去鴻臚寺。”

沈臨抬起頭，臉上的表瞬間寫滿了“不行”兩個字。

可他看見沈蘅的眼神。

他很在臉上見到這種擔憂和急切。

沈臨沉默了一會兒，把嫁妝單子往旁邊一擱，站起來。

“哥陪你去。”

一行人浩浩地到了鴻臚寺。

沈臨騎著馬，沈蘅坐了馬車，帶著春鳶和蒼然，後頭還跟著一隊親兵，浩浩地到了鴻臚寺門口。

圖魯遠遠看見將軍府的馬車駛過來，眼睛都亮了。

整個人都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如釋重負。

他三兩步迎上來，上還是邦邦地說了句“公主來了”，可那語氣裡明顯帶著幾分歡喜。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能確定，國師見到安公主，心會變得很好。

希國師這次見了公主能好得快些。

沈蘅剛邁進鴻臚寺大門，阿骨就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他繞著沈蘅轉了好幾圈，把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確認沒什麼重傷之後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剛要說什麼，忽然覺到一道冷颼颼的目落在自己後背上。

沈臨正站在沈蘅後，雙手抱臂，麵無表地看著他。

阿骨今天穿了一利落的短打，腰間掛著那把小彎刀，紅棕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挑釁。

“聽聞將軍武藝高強，一直想向將軍討教幾招，不知將軍今日可否賜教”

沈臨低頭看著這個滿頭卷的小崽子，角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阿骨是故意來支開他的，可這小子刀都拔出來了，他要是不接，傳出去還不得說鎮北大將軍怕了一個北疆小崽子。

他看了沈蘅一眼，沈蘅沖他擺了擺手。

“哥，你快去吧別讓人家小孩等急了。”

沈臨又忍不住叮囑了沈蘅幾句。

“你早點看完那小白臉，咱們就早點回家。”

沈蘅乖乖點頭。

然後沈臨這才把手裡的馬鞭往親衛手裡一扔，了外袍，出裡麵利落的勁裝，對阿骨說了句“走”。

阿骨朝沈蘅眨了眨眼睛，然後一溜煙地跟上了沈臨。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隻剩下沈蘅和站在廊下的率耶，還有那扇虛掩著的房門。

率耶替推開門，微微欠，語氣比方纔輕鬆了幾分。

“公主請。屬下就在門外，有事隨時吩咐。”

沈蘅轉過，走進那扇悉的房門。

珣濯站在書案後麵，穿著一月白的長袍。

他今日沒有束冠，墨黑的長發散在肩上，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加清瘦。

窗外的日落在他上，將他的側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麵前的桌上攤著一疊寫滿字的紙，清心訣，每一張的墨跡都還很新。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放下筆。

他的臉比花燈節那天更蒼白了幾分，上的極淡，可那雙琥珀的眼睛在看到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像冰層底下有一簇火苗被點燃了。

“你怎麼來了？”

他問。

語氣依舊是那樣平淡而剋製，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可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

“我來看看你。”

沈蘅走到他麵前，近距離地端詳他的臉，皺起了眉頭。

“你臉怎麼這麼差？率耶說你吐了，怎麼回事？呼延太醫來看過了嗎？藥有沒有按時喝？你是不是又熬夜理政務了？”

拉拉地問了一大串，語氣越來越急，像是在訓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珣濯沒有回答，隻是安靜地聽著。

每問一句，他的睫就微微一下。

語氣越急，他的眼底就越亮。

等說完了，他還是沒有回答，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眼睛裡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他在看。

認認真真地、安安靜靜地，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