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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裡的滴答聲。
過了大概十分鐘，護士進來量血壓。陸廷深“醒”了，看了我一眼，說：“你來了。”
聲音沙沙的，像嗓子乾了很久。
“嗯。”我站起來，把位置讓給護士，“疼得厲害嗎？”
“現在好多了。”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掃了一眼門口，“薑念呢？”
“走了。”
“哦。”他頓了頓，“昨晚多虧了她。我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她正好打電話過來，聽到我聲音不對，就叫了120跟過來了。”
正好打電話過來。
淩晨兩點，正好打電話過來。
我冇接這個話，幫護士扶著他的胳膊量血壓。他的手臂很硬，最近練出了肌肉線條。
量完血壓，護士走了。病房又安靜下來。
“你睡會兒吧，”我說，“手術可能要等到下午。”
“你吃早飯了嗎？”
“還冇。”
“那你先去吃。”
“不餓。”
他看了我一眼，冇再說什麼，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他後腦勺上的一撮翹起來的頭髮。這撮頭髮每次睡醒都會翹起來，這麼多年了還是這樣。
忽然就覺得有點心酸。
不是為我自己，是覺得這件事本身很可笑。我沈若棠，三十四歲，有房有車有公司，外麵的人叫我沈總，走到哪兒都有人給我端茶倒水。結果我老公半夜進了急診，守在床邊的是另一個女人，而我這個正牌老婆，隻能坐在旁邊看他後腦勺。
更可笑的是，那個女人是我親手安排進來的。
她畢業那年，陸廷深說公司缺人，讓她來。我同意了。不僅同意了，還挺高興。我覺得自己眼光好，培養出來的人能進老公的公司，這說明我的付出有了回報。
現在回報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林姐回訊息了。
“薑念現在的住址是翡翠園3棟2204。這個小區是你們公司的項目吧？我查了一下，那套房子的產權在陸總名下，去年10月過戶的。”
我把手機螢幕按滅，放在膝蓋上。
去年十月。那是八個月前。
八個月前，陸廷深就把一套房子過戶給了薑念。而我，他的妻子，對此一無所知。
窗戶外麵透進來一點晨光，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層臟玻璃。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冇有塗顏色，乾乾淨淨的。這雙手簽過幾千萬的合同，也幫薑念梳過頭髮。
那年她來省城上大學，頭髮又長又枯，打滿了結。我坐在宿舍的床上，一點點幫她梳開，一邊梳一邊說：“女孩子要把自己收拾利索了，走出去纔有底氣。”
她乖乖坐著，從鏡子裡看我，眼睛亮亮的，說：“若棠姐，你真好。”
真好。
這兩個字現在想起來，像一把鈍刀子。
第二章
薑念第一次出現在我生活裡，是八年前的秋天。
那年我二十六歲，剛和陸廷深訂婚。我爸在皖南做房地產，規模不算大，但在當地有點名氣。我從英國唸完金融碩士回來，在一家投資機構上班，每天穿套裝踩高跟鞋，覺得自己什麼都有了。
有天晚上刷朋友圈，看到一個大學同學轉了一篇公益報道。標題很長，大概是什麼“大山裡的女孩每天走三小時山路上學”之類的。配了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瘦得不像話的女孩，站在一堵開裂的土牆前麵，穿著大兩號的校服，袖子挽了兩道。腳上的帆布鞋破了個洞，大腳趾從裡麵伸出來。但她昂著頭，下巴很尖，眼睛又黑又亮。
那個眼神一下子抓住了我。
不是同情。是那種“我認識這個眼神”的感覺。她站在那裡，明明什麼都冇說，但你從她眼睛裡能讀出一句話：我不會認命的。
我小時候也這樣。
我媽走得早，我五歲那年她查出了病，從確診到走一共四個月。我爸一個人帶我，又要管公司又要管孩子，忙得腳不沾地。我從小學就學會了自己做飯、自己洗衣服、自己開家長會——當然，家長會是冇有人去的。
每次老師問“你家長呢”，我就昂著頭說“我爸在忙”。表情和照片裡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我不認命。不管彆人有什麼，我都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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