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漪鈺放下書,也回以一個微笑,起身幫他接過外套,順手拿起衣架掛好:“睡不著,看看書。今天怎麼這麼晚?事情還順利嗎?”她的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紅血絲上,心裡一陣心疼。
“還好,就是有些瑣事要處理,幾個老師傅有點情緒,得好好安撫一下。”林文浩避重就輕地說道,走到床邊,習慣性地想伸手揉揉她的頭髮,卻在看到她眉間那一絲難以化開的輕愁時,動作頓住了。他太瞭解她了,她的強顏歡笑,瞞不過他。
“怎麼了?是不是媽今天又說什麼了?”他輕聲問,語氣裡帶著瞭然的疼惜。
紫漪鈺垂下眼瞼,沉默了片刻。她不想做一個在丈夫麵前抱怨婆婆的妻子,那顯得小家子氣,也徒增文浩的煩惱。可那份委屈和不適,在他溫柔的目光下,幾乎要決堤。她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澀:“冇什麼,就是……可能我還不太會做人家媳婦兒,很多地方,做得不夠好,讓媽不滿意了。”
林文浩在心裡歎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妻子單薄的肩膀在他掌心下,能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他如何不懂她的處境?一邊是情深義重卻因時代和經曆差異而觀念傳統的母親,一邊是與他靈魂契合卻不得不努力適應現實的妻子。他身處其中,常常感到一種兩難的無力。他既不能指責母親的不是(母親含辛茹苦將他養大,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這個家好),又心疼漪鈺的隱忍和勉強。
“傻瓜,”他低聲說,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非常好。媽那邊……她就是老一輩的想法,過日子求個安穩踏實,說話可能直了些,但冇有壞心。你彆往心裡去。這個家,有你在,纔像個家。我愛的是你,不是讓你變成誰的樣子。”他知道這些安慰的話語或許蒼白,但他必須說出來,必須讓她知道,她的價值,她的存在,對他、對這個家而言,是獨一無二且至關重要的。他不是要求她變成母親期望中那種完全傳統的媳婦,他愛的是完整的她,包括她帶來的那些與周遭環境略顯“格格不入”的精緻與詩意。
紫漪鈺靠在丈夫溫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淡淡皂角香和菸草味的氣息,心中的鬱結似乎被這股暖流融化了一些。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打濕了他的襯衫。她貪戀這份理解和庇護,但同時也升起一股不甘。她不能永遠隻做被保護的那一個,她需要找到一種方式,既能照顧好家庭,安撫好婆婆,又能守護住內心那個屬於“紫漪鈺”的角落。這種平衡該如何尋找?她暫時還冇有答案。窗外,潮聲隱隱,彷彿在應和著她心中起伏的波瀾。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主臥內,婆婆王秀蘭也並未入睡。她靠在床頭,就著床頭櫃上那盞用了多年、燈罩有些發黃的舊檯燈,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地縫補著林文浩一件襯衫的袖口——那是白天被機器勾破的,不大的口子,卻被她看得格外重要。針腳細密而勻稱,是她做慣了幾十年的活計,指尖因為常年勞作,佈滿了厚厚的繭子,卻依舊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