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緒卻不像手中的針線那般平穩。白天對兒媳說的那些話,說完之後,她心裡也並非全無觸動。她看得出阿鈺是個好孩子,性子溫和,對文浩是真心實意,也在努力適應這個家的生活。每天下班回家,不管多晚,都會主動做家務;對她和老林也孝順,噓寒問暖,從不頂嘴。
可是,或許是年輕時跟著公公四處奔波、獨自拉扯兒子經曆太多艱難養成的習慣,她對未來總有一種深植於骨髓的不安全感。文浩的公司,表麵看著不錯,可這世道,起起落落誰說得準?原材料漲價、工人鬨事、訂單減少,任何一點風波都可能讓這個剛剛穩定下來的小家再次陷入困境。阿鈺帶來的那些嫁妝,終究是死物,坐吃山空的道理她懂。她迫切地希望小兩口能儘快真正地“落地生根”,像大多數街坊鄰居一樣,過上精打細算、踏實穩妥的日子。
她擔心兒媳過去的生活習慣,那些精緻的、花錢的愛好,會讓他們這個剛剛緩過氣來的小家,重新變得“虛浮”起來。她見過太多因為鋪張浪費、不懂節儉而家道中落的例子,她不能讓自己的兒子重蹈覆轍。
“是不是……我對阿鈺要求太嚴了?”她停下針線,抬眼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語。兒子每次晚歸,疲憊都寫在臉上,她心疼得緊。而兒媳那努力迎合卻難掩失落的眼神,她也並非冇有察覺。她隻是怕,怕這個家再經曆任何一點風波。那種用最質樸、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去“夯實”家庭基礎的迫切感,驅使著她不斷地去提醒、去規範。這是一種屬於她那個年代、那種經曆的母親,特有的、深沉而略顯固執的愛與擔憂。
手中的針線活,不僅是節儉,更是一種儀式,一種將她對兒子、對這個家的牽掛和守護,一針一線縫進去的儀式。夜色漸深,老房子的隔音並不算好,能隱約聽到兒子房間裡低低的交談聲早已平息,想來是睡下了。婆婆也輕輕吹熄了檯燈,在黑暗中躺下,卻也是久久無法入眠。
同一時刻,紫家的小食店裡,陳秀蓮也還冇睡。自從上次住院後,她的身體好了不少,但還是不敢太過勞累,小食店隻在上午營業,下午就關門休息。此刻,她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塊紅色的布料,正在給即將出生的外孫縫製繈褓。針腳細密,上麵繡著小小的蓮花圖案,是她年輕時學的手藝,雖然不精湛,卻滿是慈愛。
紫振庭坐在一旁,喝著功夫茶,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歎了口氣:“阿鈺懷孕這麼久,你也彆太操心了,好好養身體纔是最重要的。文浩他媽是個老實人,就是性子急了點,觀念老了點,不會為難阿鈺的。”
“我知道她不是壞人,可我就是放心不下。”陳秀蓮放下針線,揉了揉眼睛,“阿鈺從小就懂事,什麼事都自己扛著,受了委屈也不跟我說。婆媳相處哪有那麼容易的?文浩夾在中間也為難。我隻希望她們能好好相處,彆讓阿鈺受太多委屈。”
“放心吧,阿鈺是個聰明的孩子,懂得變通,文浩也護著她,不會有事的。”紫振庭安慰道,“等孩子生下來,家裡添了新生命,很多矛盾自然就化解了。”
陳秀蓮點點頭,重新拿起針線,心裡卻依舊牽掛著女兒。她知道,婚姻就像一場修行,婆媳磨合更是必經之路,隻能靠阿鈺自己去慢慢體會,慢慢適應。她能做的,就是做女兒最堅強的後盾,讓她知道,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孃家永遠是她的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