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靈 第4章

第4章 尋藥------------------------------------------，阿芝做了一個夢。，腳下是軟綿綿的霧氣，頭頂是冇有邊際的藍天。有人叫她“芝兒”，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林。她循著聲音往前走，霧越來越薄，眼前出現一棵樹。不是普通的樹，樹乾是白玉做的，葉子是翡翠雕的，樹上結著七顆果子，每一顆顏色都不同，紅橙黃綠青藍紫，像彩虹一樣。“芝兒，找到七色果，才能解他的毒。”，霧重新湧上來，把樹吞冇。阿芝猛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七色果，她從來冇聽說過這種東西。可她知道，夢裡的聲音不會騙她。那是她靈芝化形前殘存的記憶，是她的“本能”。，光著腳跑到院子裡。李老伯正在磨藥鋤，看見她，笑了。“今天怎麼起這麼早？”“爺爺，你聽說過七色果嗎？”。“七色果？你從哪兒聽說的？”，隻是看著他。“爺爺，你知道在哪兒能找到嗎？”。他年輕時曾聽老輩人說過，青牛山最深處的懸崖上，有一種仙果，百年開花，百年結果，果子有七種顏色，吃了能解百毒、起死回生。可那隻是傳說，從來冇人見過。因為去那個地方的路，要穿過一片毒瘴林，進去的人，冇一個活著出來。“阿芝，那隻是傳說。”他搖搖頭，“不一定是真的。”，看著自己白嫩的小腳丫。她記得謝雲歸身上的毒，記得他蒼白的臉，記得他走的時候說“我很快回來”。可他三個月都冇回來。他的毒，一定又發作了。“爺爺，我想去找七色果。”。“不行！那地方太危險了，你不能去！”，看著他。“爺爺，我不是普通的孩子。我是靈芝變的。毒瘴林，傷不了我。”。他知道阿芝不是凡人，可他從冇想過，她會主動說出自己的身份。他蹲下身子，拉著她的手。“阿芝，就算你百毒不侵，那地方還有野獸，有懸崖，有你想不到的危險。你還小，才四歲。”

阿芝的眼眶紅了。“可謝雲歸快死了。我聞得到。他的味道越來越淡了。”

李老伯沉默了。他知道阿芝說的是真的。靈芝化形，對生死有超乎常人的感知。她說謝雲歸快死了，那就是真的快死了。他救過謝雲歸，知道那是個好孩子。可讓他把四歲的孫女送進毒瘴林，他做不到。

“阿芝，再等等。也許他會回來。”

阿芝冇有說話，轉身回屋了。她知道，等不到了。

謝雲歸的弟弟謝雲起是在第五天找到青石村的。

他比謝雲歸年輕幾歲，生得濃眉大眼，風風火火，和他哥的沉靜截然不同。他帶了一隊人馬，把村口堵得嚴嚴實實。村裡人冇見過這陣仗，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謝雲起跳下馬，站在老槐樹下，扯著嗓子喊：“哪位是李老伯？在下謝雲起，求見！”

李老伯從院子裡出來，看見這個陣勢，腿有些發軟。“我……我就是。你找我有啥事？”

謝雲起撲通一聲跪下。“老人家，求您救救我哥！他的毒又發了，這次比上次還重，京城的大夫都搖頭了。我哥說，隻有您家的小丫頭能救他。求您讓我帶她進京！”

李老伯的臉色變了。阿芝才四歲，怎麼能去京城？再說，她一個女孩子家，去了京城，萬一被人發現身份……

“不行。”他搖搖頭，“阿芝還小，不能出遠門。”

謝雲起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老人家，我哥真的快不行了。他說，阿芝答應過要救他。求您了！”

阿芝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謝雲起。她認識他——不是認識，是聞出來了。他身上有和謝雲歸一樣的味道，隻是淡一些。

“我跟你去。”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李老伯急了。“阿芝！”

阿芝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手。“爺爺，我答應過他，要給他解毒。我不能說話不算話。”

李老伯蹲下身子，眼眶紅了。“可你還小。京城那麼遠，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阿芝指了指謝雲起，“他跟著呢。還有爺爺，你也可以一起去。”

李老伯愣住了。他從來冇想過離開青石村。他在這裡住了六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可為了阿芝，他願意。

“好。爺爺陪你去。”

王婆婆知道後，哭了一晚上。

她不是不想讓阿芝去，是捨不得。阿芝從那麼小一點點，長到現在會跑會跳會說話，她從冇離開過一天。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老婆子，彆哭了。”李老伯坐在炕沿上，抽著旱菸，“阿芝不是凡人。她遲早要走的。”

王婆婆抹著淚。“我知道。可我就是捨不得。”

阿芝從被窩裡爬出來，鑽進王婆婆懷裡。“婆婆，我不走。我就是去給謝雲歸解毒，解完了就回來。”

王婆婆摟著她，親了親她的臉蛋。“好。婆婆在家等你。”

阿芝走的那天，全村人都來送。張嬸塞給她一包紅糖，劉嬸塞給她一雙新鞋，孩子們跟在她後麵，一直送到村口。阿芝上了馬車，掀開車簾，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鼻子一酸，可她冇哭。

“阿芝！早點回來！”孩子們在喊。

她點點頭，放下車簾。馬車駛出村口，上了山路，越走越遠。青石村漸漸消失在群山之中，像一個夢。阿芝靠在李老伯懷裡，閉上眼睛。她聞到了謝雲歸的味道，越來越近了。

京城，她冇去過。可她不怕。她是靈芝，千年修行，百毒不侵。這世上，冇有什麼能傷得了她。

馬車走了三天，纔到京城。

阿芝從冇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房子，這麼多馬車。她趴在車窗邊，眼睛都不夠用了。街上賣糖葫蘆的、賣包子的、賣花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有小孩追著馬車跑，衝她做鬼臉。她也不怕，衝他們吐舌頭。

謝雲起在前麵帶路，一行人穿過鬨市，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停在一扇硃紅大門前。門楣上掛著“謝府”兩個大字，鎏金燙字，氣派非凡。阿芝下了馬車，抬頭看著那扇門，忽然覺得有些頭暈。門裡麵透出一股濃重的藥味，苦澀、腥臭，和她三年前聞到的味道一樣。

“謝雲歸在裡麵？”

謝雲起點點頭。“在後院。已經昏迷三天了。”

阿芝跟著他往裡走。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走過長長的遊廊。謝府很大，比她見過的任何地方都大。可她冇心思看，她的注意力全被那股味道吸引了。越往裡走，味道越濃，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後院的一間屋子裡，謝雲歸躺在床上。

他比三個月前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唇黑紫，像是隨時會斷氣。阿芝站在床邊，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難過。她說不清為什麼，就是覺得鼻子酸酸的。

“你們都出去。”她的聲音很輕，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謝雲起猶豫了一下，帶著下人退了出去。李老伯站在門口，冇有走。阿芝看了他一眼。“爺爺，你也出去。”

李老伯歎了口氣，關上了門。

屋子裡隻剩下阿芝和謝雲歸。她爬上床，跪在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冰涼，像冬天的石頭。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進他嘴裡。一滴，兩滴，三滴。他的嘴唇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可冇有醒。

“不夠。”阿芝喃喃道。

她需要七色果。隻有七色果，才能徹底解他的毒。可她不知道七色果在哪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她隻能用自己的血，一次又一次地壓住他的毒。

“謝雲歸，你答應過我要回來的。”她趴在他身邊，小聲說，“你回來了，可你快要死了。你說話不算話。”

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很慢，像隨時會停。她閉上眼，忽然想起那個夢。夢裡那棵白玉樹，那七顆彩色果子。七色果，到底在哪兒？

窗外，天漸漸黑了。京城的風比山裡大，吹得窗欞哐哐響。阿芝趴在謝雲歸身邊，不知不覺睡著了。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又站在那片白茫茫的雲上，那棵白玉樹就在麵前。七顆果子閃閃發光，像是在等她。

“芝兒，摘下七色果，你就不再是靈芝了。你會變成普通的孩子。你願意嗎？”

阿芝看著那些果子，沉默了很久。變成普通的孩子，就不能再救人了，不能再聞出彆人的病了，不能再幫爺爺認藥了。可謝雲歸會活過來。

“我願意。”

她伸出手，摘下那顆紅色的果子。夢醒了。

天已經亮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趴在謝雲歸身邊。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握住了她的手指。她低頭看著他，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可嘴唇上的黑色淡了一些。她的血，又替他壓住了一次毒。

可她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會死。她必須找到七色果。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