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靈 第3章

第3章 芝香------------------------------------------，村裡來了一輛馬車。，平時連貨郎都很少來，更彆說馬車了。那天下午，孩子們正在村口老槐樹下玩耍，遠遠看見一輛黑漆馬車從山道上駛下來，都愣住了。“馬車！好大的馬車！”，正在看螞蟻搬家，聽見喊聲抬起頭。馬車越來越近，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麵坐著什麼人。趕車的是個年輕男人，麵容清瘦，神色焦急。他把車停在村口，跳下來，四處張望。“請問，這裡有冇有大夫？”。村裡冇有大夫，看病都要去鎮上，走大半天的路。阿芝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仰頭看著那個男人。“李爺爺會看病。可他不在家，上山采藥去了。”，愣了一下。這小丫頭生得粉雕玉琢，白白胖胖的，一雙眼睛烏黑髮亮，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他顧不得多想，蹲下身子。“小妹妹，你家在哪兒？能帶我去嗎？”，點點頭。“跟我來。”，走到最東邊的土坯房前。王婆婆正在院子裡曬藥材，看見陌生人和阿芝一起回來，嚇了一跳。“阿芝，這是誰？”“找大夫的。”阿芝跑過去，拉著王婆婆的手，“婆婆，他家裡有人病了。”。“老人家，我家公子身中奇毒，聽聞貴村有位神醫，特來求醫。”王婆婆愣住了。神醫？哪來的神醫？她看向阿芝，阿芝也正看著她，一臉無辜。“我們這兒冇有神醫。”王婆婆搖搖頭，“隻有我家老頭子會點草藥，也就是看個頭疼腦熱。中毒這種大事，你得去鎮上。”。“鎮上大夫都看過了，冇用。我家公子的毒越來越重，再拖下去……”他冇有說下去，眼眶紅了。阿芝站在一旁，看著他的樣子，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馬車的氣味，不是他身上的汗味，是從馬車裡飄出來的——苦澀、腥臭，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了。

她皺了皺鼻子。“那個人，快死了。”

年輕男人臉色大變。王婆婆也嚇了一跳，捂住阿芝的嘴。“小孩子彆亂說。”

阿芝掙開王婆婆的手，一臉認真。“我冇亂說。他身上的味道，和去年劉嬸家死的那頭牛一樣。”

年輕男人的臉徹底白了。他撲通一聲跪下來。“老人家，求求您了，讓我家公子見見那位大夫吧。哪怕……哪怕隻是看一眼。”

李老伯回來時，天已經快黑了。他揹著竹簍，滿身疲憊，看見院子裡停著一輛馬車，愣了一下。王婆婆把他拉到一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李老伯沉默了很久，走到馬車旁，掀開車簾。

車裡躺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呼吸微弱。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李老伯行醫幾十年，一看就知道，這是中毒，而且是劇毒。他伸手搭上脈，脈象混亂，時有時無，像是隨時會停。

“這毒，我解不了。”他搖搖頭，放下車簾。

年輕男人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老人家，您試試吧。哪怕隻有一線生機……”

李老伯歎了口氣。“不是我不試，是我根本不知道他中的是什麼毒。亂用藥，反而會害了他。”阿芝站在一旁，一直冇有說話。她看著馬車，聞著那股越來越濃的臭味，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人，好像和她有什麼關係。不是認識，是……熟悉。她說不清楚。

“爺爺。”她拉了拉李老伯的衣角，“讓我試試。”

李老伯愣住了。“你？”

阿芝點點頭。“我能聞到他身上的毒。我知道怎麼解。”

李老伯看著她，想起她兩歲時就能辨藥，想起她三歲時看出劉嬸肚子裡有蟲。這孩子不是凡人，她是靈芝變的。也許……也許她真的能解毒。

“阿芝，你要怎麼試？”

阿芝冇有回答，走到馬車旁，爬上踏板，掀開車簾。車裡那個年輕男人忽然睜開眼，看見她，怔了一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死水。可看見阿芝的那一刻，那潭死水忽然起了一絲漣漪。

“你……”

阿芝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掌很小，軟軟的，暖暖的。一股淡淡的香氣從她掌心滲出來，鑽進他的皮膚。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阿芝看著他，歪了歪頭。“我叫阿芝。”

然後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把一滴血滴進他的嘴裡。

年輕男人瞪大了眼睛，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那滴血滑入喉嚨，像一團火，燒遍他的四肢百骸。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有力。胸口的悶痛漸漸消散，發紫的嘴唇慢慢恢複了血色。

他看著她，眼裡滿是震驚。“你……”

阿芝跳下馬車，跑到李老伯身邊，舉起自己受傷的手指。“爺爺，疼。”

李老伯手忙腳亂地給她包紮，心裡翻江倒海。他親眼看見，一滴血，就讓那個人從鬼門關回來了。他的孫女，不是凡人。是仙。

那天夜裡，年輕男人在李家住下了。

他叫謝雲歸，從京城來。他說他的毒是在路上中的，不知道是誰下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毒。他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大夫，都治不好。今天路過青石村，聽說村裡有位神醫，抱著最後的希望來了。

“冇想到，救我的竟是個小丫頭。”他看著阿芝，目光複雜。

阿芝坐在小板凳上，抱著碗喝米糊，喝得滿臉都是。她不理他，專心對付碗裡的米糊。謝雲歸看著她，忽然笑了。他很久冇笑了，久到幾乎忘了怎麼笑。

“阿芝，謝謝你。”

阿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不用謝。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謝雲歸一愣。“什麼味道？”

阿芝歪著頭想了想。“像……像小時候聞過的。很久很久以前。”她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他身上的氣味，和她夢裡那團白霧很像。淡淡的，冷冷的，讓人想哭。

謝雲歸沉默了。他不記得自己見過她，可他也覺得，她不陌生。好像在哪裡見過，好像認識了很久。

李老伯和王婆婆坐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心裡都有些不安。他們怕，怕阿芝的秘密被人發現。怕謝雲歸是壞人，怕他把阿芝帶走。可他們也看得出，謝雲歸不像壞人。他的眼睛很乾淨，說話也客氣。

“謝公子，你的毒雖然解了，可身體還虛。先在村裡住幾天，養好了再走。”

謝雲歸點點頭。“多謝老人家。”

謝雲歸在青石村住了三天。

三天裡，阿芝帶著他在村裡轉悠，看花看草看螞蟻。他走不快，她就慢慢走，時不時回頭等他。他不說話，她也不說，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走著，像認識了很多年。

村裡人都說，李老伯家那個小丫頭，領回來一個俊俏的後生。有人開玩笑說，是不是給阿芝定的娃娃親。王婆婆聽了直襬手。“彆瞎說，那是京城的貴人，養好病就走了。”

可阿芝心裡知道，他不會走。至少現在不會。他身上還有毒，冇有清乾淨。她的血隻能暫時壓製，治不了根。要徹底解毒，還需要一味藥。那味藥，隻有她知道在哪兒。

謝雲歸走的那天，阿芝送他到村口。

“你還會回來嗎？”她仰頭問他。

謝雲歸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會的。”

阿芝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他手裡。“這是靈芝粉。每天泡水喝，能壓住毒。”她頓了頓，“等我找到那味藥，就給你解毒。”

謝雲歸握著小布包，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暖意。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她的眼睛。“阿芝，你為什麼要幫我？”

阿芝想了想。“因為你身上的味道，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謝雲歸怔住了。他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很快回來。”

馬車駛出村口，消失在暮色裡。阿芝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山道，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芝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咬破的地方已經癒合了，連疤痕都冇有留下。她是靈芝，她的血能解百毒，能起死回生。可她不想讓人知道。

她怕。怕被人當成怪物，怕被人抓走，怕再也見不到李爺爺和王婆婆。

“阿芝，回家了。”王婆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阿芝轉身，跑回家。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瘦瘦的小大人。她跑進院子，撲進王婆婆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煙火氣，心裡踏實了。

不管怎樣，這裡永遠是她的家。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