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靈 第5章

第5章 芝劫------------------------------------------。，她每天給謝雲歸滴一滴血。他的臉色漸漸好轉，從死人灰變成了蠟黃，又從蠟黃變成蒼白。可他冇有醒，一直昏迷著。謝雲起急得團團轉，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來瞧，大夫們把了脈，個個搖頭。“公子的毒已經深入骨髓，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老夫無能為力。”，回到後院，站在門口看著阿芝。小丫頭跪在床邊，正給謝雲歸擦臉，動作很輕很輕，像怕弄疼他。她個子小，夠不著，就踩在小板凳上。擦完了，又趴在他胸口聽心跳，聽完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阿芝。”謝雲起走過去，蹲下身子，“我哥什麼時候能醒？”。“不知道。他的毒太重了，我的血隻能壓住，不能根除。要讓他醒過來，必須找到七色果。”。他也派人去查過，翻遍了所有醫書，問遍了所有大夫，冇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有人說那是傳說，有人說那是仙家之物，凡間根本冇有。“阿芝，七色果到底在哪兒？”。“在我夢裡。”。阿芝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很亮。“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棵樹。白玉做的樹乾，翡翠做的葉子，七顆果子，紅橙黃綠青藍紫。它在等我。可我找不到路。”。他信她，因為她救過他哥，因為她不是普通人。可她隻是一個四歲的孩子，連路都認不全，怎麼去找傳說中的仙果？“阿芝，你再想想。夢裡有冇有什麼彆的？山？水？路標？”，努力回憶。霧，白茫茫的霧。樹，閃閃發光的樹。還有……還有一個人。站在樹下，背對著她，看不清臉。“有人。”她睜開眼，“樹下站著一個人。”“長什麼樣？”

“不知道。他背對著我，不說話。我每次想走近，霧就濃了，然後我就醒了。”

謝雲起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京城的天冇有青石村藍，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哥中毒之前，去過一個地方。城南，一座廢棄的道觀。冇人知道他為什麼去那裡，也冇人知道他見了誰。回來之後，就開始吐血。

“阿芝，我帶你去看個地方。”

城南的道觀叫青雲觀，建在半山腰上，荒廢了幾十年。圍牆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野草，正殿的屋頂漏了一個大洞，陽光從洞裡照進來，落在一尊缺了胳膊的神像上。

阿芝跟著謝雲起走進去，腳踩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四處張望，鼻子不停地嗅。這裡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藥香，不是花香，是……她說不出來。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又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血腥氣。

“你哥來這裡做什麼？”

謝雲起搖搖頭。“不知道。他誰也冇告訴。是我後來查到的。”

阿芝走到正殿後麵，那裡有一間偏殿，門虛掩著。她推開門，裡麵很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一點光。地上有一灘黑色的痕跡，已經乾了，像血。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是毒。和你哥身上的一樣。”

謝雲起臉色一變。“他在這裡中毒的？”

阿芝點點頭，站起來，環顧四周。偏殿裡空蕩蕩的，隻有牆角堆著一些破舊的木箱。她走過去，打開最上麵一個，裡麵是一些發黃的道書。再打開一個，是一些瓶瓶罐罐，裡麵裝著不知名的藥粉。她一瓶瓶聞過去，忽然停住了。

這瓶裡的味道，和謝雲歸身上的毒一模一樣。

她把瓶子遞給謝雲起。“這是毒藥。你哥中的就是這個。”

謝雲起攥著那個小瓷瓶，手指捏得發白。有人把毒藥藏在這裡，他哥來這裡找什麼東西，不小心碰到了，還是被人下毒？他不知道。可他查了這麼久，終於有了線索。

“阿芝，你能聞出這毒藥是用什麼做的嗎？”

阿芝把瓶子湊近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氣。毒藥的味道很複雜，有七八種藥材混在一起，她一樣一樣地分辨。

“烏頭、雷公藤、鉤吻……還有一味，我聞不出來。不是普通的東西。”

謝雲起把瓶子收好。“我帶回去讓人查。”

兩人走出偏殿，天已經快黑了。阿芝站在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敗的道觀。夕陽照在殘垣斷壁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她忽然覺得，這座道觀裡藏著很多秘密。關於毒，關於謝雲歸，關於那個站在白玉樹下的人。

回到謝府，天已經全黑了。

阿芝先去看謝雲歸。他還躺在床上，和早上一樣，冇有醒。她給他把了脈，脈象比昨天強了一些，可還是很弱。她咬破手指，又滴了三滴血在他嘴裡。他的喉結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做噩夢。

“謝雲歸，你夢到什麼了？”她趴在他耳邊，小聲問。

他冇有回答。阿芝歎了口氣，爬下床，去找謝雲起。

謝雲起在書房裡，正對著那個小瓷瓶發呆。桌上攤著幾本醫書，他翻了很多遍，還是冇找到最後一味藥是什麼。

“阿芝，你來了。”他抬起頭，“我查到了，烏頭、雷公藤、鉤吻，這三樣都是劇毒。混在一起，神仙也難救。你哥能活到現在，全靠你。”

阿芝爬上椅子，看著桌上的醫書。她不認識字，可她認識藥。她指著書上一幅圖。“這個，不是毒藥。是解藥。”

謝雲起愣住了。“解藥？”

阿芝點點頭。“你哥中的毒裡，有烏頭、雷公藤、鉤吻，還有一味，是烏梢蛇的膽。烏梢蛇膽本身冇毒，可和這三樣混在一起，就成了劇毒。要解毒，必須用七色果。七色果能解天下所有毒。”

謝雲起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阿芝，你知不知道，七色果長在什麼地方？”

阿芝想了想。“長在很高很高的山上。有霧，有雲，有白玉樹。”

謝雲起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書。那是一本《山海誌》，記載著天下奇珍異獸、仙山靈藥。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畫著一座山，山頂雲霧繚繞，山腰有一棵白玉樹，樹上結著七顆果子。

“崑崙山。”他的聲音發顫，“七色果長在崑崙山。”

阿芝湊過去看那幅畫，眼睛亮了。“就是這個！我夢裡的就是這棵樹！”

謝雲起合上書，看著她。“阿芝，崑崙山離京城萬裡之遙。路上有雪山、有荒漠、有野獸，還有你想不到的危險。你才四歲……”

“我不怕。”阿芝打斷他，“我是靈芝。我死不了。”

謝雲起沉默了。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靈芝化形，百毒不侵，不會老，不會死。可她還是個孩子，一個四歲的孩子。讓她一個人去崑崙山，他做不到。

“我陪你去。”他說。

阿芝搖搖頭。“你去了也冇用。你進不了那座山。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凡人進不去。”

謝雲起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阿芝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我是靈芝變的。我本來就是仙。我能進去，你不能。”

那天晚上，阿芝又做了那個夢。

霧，白茫茫的霧。樹，白玉做的樹。七顆果子閃閃發光。樹下站著一個人，還是背對著她。她走近幾步，霧冇有變濃。她又走近幾步，那個人還是冇有轉身。她走到他身後，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你是誰？”

那個人慢慢轉過身。阿芝看清了他的臉——是謝雲歸。

她猛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她躺在謝雲歸身邊，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她轉過頭，看見謝雲歸正看著她。他的眼睛睜開了，很黑，很深，像一潭水。

“阿芝。”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阿芝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你醒了。”

謝雲歸伸出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我夢見你了。夢見你在崑崙山，在白玉樹下。”

阿芝愣住了。他也夢見了？他也看見了那棵樹，那個人？

“謝雲歸，你是不是也去過崑崙山？”

謝雲歸冇有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阿芝，不要去。”

阿芝搖搖頭。“你中的毒，隻有七色果能解。我必須去。”

謝雲歸握住她的手，很緊。“你會死的。”

阿芝看著他，忽然笑了。“我不會死。我是靈芝。千年修行，百毒不侵。這世上，冇什麼能傷得了我。”

謝雲歸的眼眶紅了。他鬆開她的手，閉上眼睛。“我累了。你走吧。”

阿芝知道他不是累了，是不想讓她看見他哭。她爬下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閉著眼，可睫毛在抖。

“謝雲歸，我一定會回來的。帶著七色果。”

她推門而出。

門外，陽光刺眼。謝雲起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包袱。“阿芝，這個給你。乾糧、水、銀子，還有一件披風。”

阿芝接過包袱，背在身上。“謝謝。”

謝雲起蹲下身子，看著她的眼睛。“你真的要去？”

阿芝點點頭。“他快死了。我不能看著他死。”

謝雲起的眼眶紅了。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活著回來。”

阿芝點點頭，轉身走了。走出謝府大門，走進京城繁華的街市。人來人往，冇人注意這個揹著包袱的小丫頭。她穿過一條又一條街，走出城門，走上官道。身後，京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風吹過來，帶著塵土的腥味。她聞不到謝雲歸的味道了。太遠了。

“謝雲歸，等我。”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前方，是萬裡之路。崑崙山，白玉樹，七色果。還有那個站在樹下的人。她不知道這一去會遇到什麼，可她不怕。她是靈芝。千年修行，百毒不侵。這世上，冇什麼能傷得了她。

可她忘了，她現在已經不是靈芝了。她是一個四歲的孩子。會餓，會渴，會累，會哭。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