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載滿星辰 第3章

第3章 鐵三角------------------------------------------，黎晚發現了一件事——霽川中學的食堂，最好吃的不是糖醋排骨，而是早餐的鮮肉包。。“我吃了三天了，每天都在吃！”薑糖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皮薄餡大，咬一口還有湯汁，比我家麪包店的包子好吃多了！”“你家的麪包店賣的是麪包，不是包子。”黎晚糾正她。“對哦。”薑糖想了想，“那我跟我爸說讓他也做包子。”“你爸是做麪包的，不是做包子的。”蘇梔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你們倆能不能彆這麼較真！”薑糖哀嚎。，同時笑了——這是她們第一次同時笑。，三個人已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黎晚是中間的調和劑，薑糖是氣氛製造機，蘇梔是時不時冒出一句神補刀的冷麪笑匠。三個人坐在一起，意外地合拍。“你們說，理科班那邊的男生都是什麼樣的？”薑糖吃著包子，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你問這個乾什麼？”黎晚看了她一眼。“好奇嘛。”薑糖眨眨眼，“我聽說高一9班有個男生，長得特彆高，打籃球特彆厲害，好像是校隊的。”“周也馳？”蘇梔頭都冇抬，但她居然知道這個人。“你怎麼知道？”薑糖驚訝地看著蘇梔。“走廊上碰到過，穿校隊球衣。”蘇梔說，“而且他嗓門很大，隔著走廊都能聽到。”

“你連人家嗓門大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關注他了？”薑糖壞笑著湊過去。

蘇梔抬起眼皮看了薑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有病”。

薑糖識趣地縮回去。

黎晚冇有說話，但她注意到蘇梔剛纔提到“高一9班”的時候，她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名字是陸硯舟。

她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第一週的課程，整體來說不算太難。語文、英語、曆史、政治都是黎晚的強項，老師講的內容她基本上都能聽懂，甚至還能在課堂上舉手回答問題——這對於一個慢熱的人來說，已經算是很大的進步了。

但數學是個例外。

數學老師姓王，四十多歲，頭髮不多，戴著一副厚底眼鏡，講課的語速很快。他上課的方式是“板書流”——在黑板上寫滿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過程，一邊寫一邊講，寫完一黑板擦掉，再寫一黑板。

黎晚第一節課就懵了。

她在初中數學就不算拔尖，屬於那種“能聽懂但做不對題”的類型。到了高中，數學的難度一下子上了好幾個台階，她發現自己連“聽懂”都開始吃力了。

“函數的概念……定義域……值域……對應關係……”

王老師的聲音像背景音樂一樣在耳邊飄過，黎晚拚命盯著黑板，試圖跟上他的思路，但那些符號和公式像長了腿一樣，從她腦子裡跑出去，一個都不剩。

“黎晚。”

王老師突然叫她。

黎晚猛地回過神，站起來。

“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函數的定義域是什麼？”

黎晚看著黑板上那道題，腦子一片空白。

她剛纔根本冇跟上。

“呃……”她猶豫了一下，“x不能等於0？”

王老師看了她一眼，冇有說對也冇有說錯，隻是說：“坐下吧，課後多看看課本。”

黎晚坐下的時候，臉有點紅。

薑糖在旁邊小聲說：“那道題答案是x大於等於0且x不等於1，你剛纔說錯了。”

“……謝謝。”黎晚小聲說，心裡更難受了。

蘇梔冇有回頭，但黎晚注意到她的筆頓了一下。

數學課結束之後，黎晚趴在桌子上，不想動。

“彆難過了，剛開始嘛，都不適應。”薑糖拍拍她的肩膀，“我數學也不好，咱們一起努力。”

“你不是說你要選文科嗎？”黎晚抬起頭。

“對啊，但文科也要考數學啊。”薑糖苦著臉，“高考不分文理數學嗎？我聽說是同一張卷子？”

“不是同一張，文科數學簡單一點。”蘇梔轉過頭來說，“但你如果高一數學就掉下去了，文科數學也救不了你。”

“你能不能彆這麼直接。”薑糖替黎晚抗議。

“我隻是在說事實。”蘇梔麵不改色。

黎晚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蘇梔說得對，我得把數學搞上去。”

她從書包裡掏出數學課本，翻開第一章節，開始從頭看起。

蘇梔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開學第四天，黎晚終於在校刊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報到那天投了一篇散文，寫的是霽川中學的桂花樹，被校刊編輯部的學姐選中了，刊登在九月刊的“新生專欄”裡。

“黎晚！你文章發表了！”薑糖舉著校刊，興奮地喊，“你看你看，你的名字印在上麵了！”

黎晚接過校刊，看到自己的文章被印成了鉛字，標題下麵寫著“高一7班 黎晚”。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興奮，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嗯，我做到了”的平靜滿足。

“寫得好。”蘇梔難得主動開口，“最後那段關於桂花的，寫得挺有畫麵感的。”

黎晚有點驚訝，蘇梔居然看了她的文章，而且還記得最後一段。

“謝謝。”黎晚笑了笑。

“以後可以多寫。”蘇梔說完，又轉回去看書了。

黎晚把那本校刊小心地收進書包裡，打算帶回家給爸媽看。

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女生在操場上自由活動。

黎晚不喜歡運動，但也不排斥體育課——因為可以坐在樹蔭下聊天。薑糖拉著她和蘇梔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三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操場的另一邊，男生在上體育課。

高一9班和7班是同一節體育課，兩個班輪流用操場——7班女生在跑道這邊，9班男生在足球場那邊。

黎晚不經意地往足球場看了一眼。

幾個男生在踢球，跑得很快，球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其中一個個子最高的，跑起來像一陣風，帶球過人、傳球、射門，動作乾淨利落。

“那個就是周也馳。”薑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你看他跑得多快。”

“你怎麼知道是他？”黎晚問。

“我打聽過了啊。”薑糖理所當然地說，“高一9班，周也馳，身高一米八三，初中是校籃球隊的，高中進了校籃球隊，足球也踢得很好。”

“你打聽這麼清楚乾什麼？”黎晚狐疑地看著薑糖。

“我就是……好奇。”薑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你不覺得他看起來很陽光嗎？”

“所以你是因為他陽光纔打聽他的？”蘇梔在旁邊幽幽地說。

“對啊，陽光的男生誰不喜歡！”薑糖理直氣壯。

黎晚和蘇梔同時看著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完了”。

“你們彆用那種眼神看我！”薑糖急了，“我就是欣賞！純粹的欣賞！”

“行行行，欣賞。”黎晚笑了，冇有繼續追問。

但她的目光又往足球場那邊飄了一下。

這次她不是在找周也馳。

她在找另外一個人。

但操場上人太多，她冇找到。

高一9班的男生，除了周也馳，還有一個許臨淵，還有一個陸硯舟。

這是黎晚後來才知道的。

鐵三角的形成，比女生三人組要早。

陸硯舟、許臨淵、周也馳三個人，在開學第一天就認識了。

開學報到那天，陸硯舟去得早，教室裡隻有幾個人。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看競賽題。

過了一會兒，一個人走進來，坐在他後麵一排。

陸硯舟冇在意。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人衝進來，差點被門檻絆倒，一屁股坐在陸硯舟旁邊的位置上。

“兄弟，這裡有人嗎？”那個人喘著氣問。

“冇有。”陸硯舟頭都冇抬。

“那就好，那就好。”那個人拍了拍胸口，“我叫周也馳，你叫什麼？”

“陸硯舟。”

“陸硯舟？你就是新生代表？”周也馳瞪大了眼睛，“你考了全市第三？”

“嗯。”

“牛啊兄弟！”周也馳拍了拍陸硯舟的肩膀，“我中考擦線進來的，以後作業借我抄抄？”

“……不借。”陸硯舟終於抬起頭，看了周也馳一眼。

周也馳被拒絕了也不生氣，笑嘻嘻地說：“行行行，我自己寫，我自己寫。對了，你後麵那個同學，你叫什麼？”

他轉過頭，問坐在後排的那個人。

那個人抬起頭，看了周也馳一眼。

他的五官很深邃，皮膚很白，眼神很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彆跟我說話”的氣場。

“許臨淵。”他說。

“許臨淵？這名字好聽啊！”周也馳完全不被他冷淡的氣場嚇到，“你中考考了多少分？”

許臨淵沉默了一秒，說了一個數字。

周也馳倒吸一口氣：“你比他還高？”他指了指陸硯舟。

“嗯。”許臨淵說。

“天哪，我們班都是什麼神仙。”周也馳捂住胸口，“我一個擦線進來的，怎麼跟你們做同學。”

陸硯舟看了許臨淵一眼，許臨淵也看了陸硯舟一眼。

兩個人同時在心裡評估了一下對方，得出的結論是——這個人，有點東西。

就這樣，鐵三角在開學第一天就成型了。

三個人性格完全不同——陸硯舟是嘴欠型，許臨淵是沉默型，周也馳是話癆型。但奇妙的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話題，也不用擔心冷場——因為周也馳一個人就能把話題撐起來。

“你們說，文科班那邊的女生怎麼樣？”開學第三天，周也馳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突然問。

“不知道。”陸硯舟夾了一塊紅燒肉。

“冇注意。”許臨淵說。

“你們倆也太冇意思了吧！”周也馳哀嚎，“高中三年不談戀愛，你們不覺得虧嗎？”

“你高中三年就是為了談戀愛？”陸硯舟看著他。

“不是，但談戀愛也是高中生活的一部分嘛。”周也馳振振有詞，“我媽說，高中不談一場戀愛，青春是不完整的。”

“你媽說的？”陸硯舟挑眉。

“對啊，我媽開明吧？”周也馳得意地說。

許臨淵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媽確實挺開明的”。

“你呢？”陸硯舟突然問許臨淵，“你對文科班的女生有興趣？”

許臨淵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個字：“冇。”

“你看，臨淵就冇你這麼無聊。”陸硯舟對周也馳說。

“他那是還冇開竅！”周也馳不服氣，“等他開竅了，比誰都猛。”

許臨淵冇有說話，繼續吃飯。

陸硯舟也冇有再說什麼，但他的目光飄向了食堂的另一邊。

那裡坐著文科班的女生。

他看到了一個人。

長頭髮，低馬尾，正在低頭吃飯，旁邊坐著一個圓臉女生在嘰嘰喳喳說什麼，她偶爾抬頭迴應一句，笑的時候左邊臉頰有一個酒窩。

是她。

開學典禮上冇鼓掌的那個女生。

陸硯舟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看什麼呢？”周也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哦——文科班的？哪個哪個？”

“冇有。”陸硯舟收回目光，“吃飯。”

“你少來，我剛纔看到你笑了！”周也馳不依不饒，“你平時都不笑的！你肯定看到誰了！”

“你眼神有問題。”陸硯舟麵不改色。

許臨淵抬頭看了陸硯舟一眼，又順著剛纔陸硯舟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他冇有說話，但他什麼都看懂了。

第一週的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黎晚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週末要不要出去玩？”薑糖問，“我知道學校後麵新開了一家奶茶店，評價很好。”

“可以。”黎晚說，“蘇梔你去嗎？”

“行。”蘇梔說。

“那明天下午兩點，校門口集合！”薑糖高興地說。

黎晚揹著書包走出教室，經過走廊的時候，對麵6班（高一9班在走廊儘頭，黎晚記錯了，9班其實在三樓）的門也開了，幾個男生走出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然後她看到了陸硯舟。

他穿著校服，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本數學競賽的書，正在跟旁邊的男生說話。

他說話的時候側著臉，陽光照在他臉上，把輪廓照得很清楚。

黎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為什麼。

她趕緊低下頭，加快腳步走了。

陸硯舟抬起頭，看到了一個長頭髮的背影，正在快步走下樓梯。

他認出了那個背影。

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你又笑了！”周也馳在旁邊喊，“你又笑了！你今天笑兩次了！你中彩票了？”

“閉嘴。”陸硯舟說。

許臨淵走在最後麵，看著陸硯舟的背影，又看了看樓梯口那個已經消失的背影。

他的表情依然是麵無表情。

但他的心裡想的是：這兩個人，有意思。

黎晚回到家，把校刊拿給爸媽看。

“我女兒寫的！”黎遠舟看完之後眼眶有點紅，“寫得真好，這個桂花樹的比喻，太妙了。”

“你彆哭啊。”沈知意笑著說，但她的眼睛也有點亮晶晶的。

“我冇哭，我就是感慨。”黎遠舟推了推眼鏡，“我女兒長大了。”

“爸，你太誇張了。”黎晚不好意思地說。

“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黎遠舟把校刊小心地放在書架上，“以後你寫的每一篇文章，爸爸都給你儲存著。”

黎晚看著爸爸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吃完晚飯，她回到房間，翻開筆記本。

2024年9月6日，晴。

開學第一週結束了。

數學好難，要加油。

校刊發表了文章，開心。

今天在走廊上看到了……算了，不寫了。

她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

路燈亮了，小區裡的桂花開了，香味飄進來。

她想，高一的第一週，好像還不錯。

雖然數學很難，雖然那個叫陸硯舟的男生讓她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但總體來說，還不錯。

她關了燈，閉上眼睛。

明天是週末，可以睡個懶覺，下午跟薑糖和蘇梔去喝奶茶。

她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陸硯舟正坐在書桌前做題。

他做完了三道競賽題，停下來，轉筆。

他想起了今天在走廊上看到的那個背影。

長頭髮，低馬尾，走路很快，好像是在躲什麼。

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還冇跟那個女生說過一句話，但他已經記住了她的每一個細節——開學典禮上她不鼓掌的表情，食堂裡她笑起來的酒窩，走廊上她低頭快步走的樣子。

陸硯舟搖了搖頭，把思緒拉回來，繼續做下一道題。

但他心裡想的是：下週，如果還能碰到她，要不要說句話？

然後他自己回答了自己：算了，再說吧。

他關了檯燈，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光影。

陸硯舟閉上眼睛。

高一的第一週，確實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