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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泥路街那座藍磚瓦房裡。\\n\\n宋世博把輪椅推到堂屋中央,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張倩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光影。她的氣色比前些天好了一些,能坐起來了,但說話依然吃力,像每一個字都要從喉嚨深處用力擠出來。\\n\\n“今天太陽好,曬曬。”宋世博蹲下身,給她腿上又蓋了條薄毯。\\n\\n張倩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也有疑問。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n\\n門上傳來三聲輕響,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屋裡的寧靜。\\n\\n宋世博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陳國華和王浩。兩人都穿著便衣,可身上那股常年從警練出來的沉穩氣場,還是藏不住。\\n\\n“宋老師,打擾了。”陳國華出示了證件,“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想找你瞭解點情況。”\\n\\n“請進。”宋世博側身讓開,表情很平靜,像早就料到了他們會來。\\n\\n兩人進屋,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王浩拿出本子和筆,陳國華打量了一下屋子。屋子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幾張照片,是張倩、宋世博和張凱的合影。照片上的張凱笑得一臉燦爛,胳膊緊緊摟著宋世博的肩膀,活脫脫像個冇長大的弟弟。\\n\\n“宋老師,我們是來瞭解石建國的情況。”陳國華開門見山,“石建國,小名石頭,是張凱的小弟,也和你妻子的關係很好。冇錯吧?”\\n\\n“冇錯。”宋世博點頭,“石頭是我小舅子張凱的兄弟,經常來家裡吃飯,跟我妻子也很熟。”\\n\\n“聽說你是化學老師?”\\n\\n“是,泥路街中學的化學老師,教齡八年。”\\n\\n陳國華盯著他:“那你知道硝酸銨嗎?”\\n\\n宋世博笑了,笑容很坦然:“當然知道,初中化學就學過。氮肥的主要成分之一,遇熱易分解,釋放大量氣體。陳警官,你懷疑我教石頭做炸藥?”\\n\\n“我冇這麼說。”陳國華也笑了,但笑容很冷,“隻是例行詢問。石建國在審訊中說,炸藥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但我們調查發現,他隻有初中文化,平時在建築工地打工,石建國不具備獨立研製炸藥的能力。所以,我們懷疑有人教他。”\\n\\n“那你們應該去問石頭,而不是問我。”宋世博推了推眼鏡,“我是老師,教的是課本上規規矩矩的知識,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歪門邪道。更何況,我妻子被老狼的人打成這樣,至今還癱在輪椅上。我為什麼要教人去做炸藥,去炸老狼的賭場?這對我有什麼好處?”\\n\\n“這正是我想問的。”陳國華身體前傾,盯著宋世博的眼睛,“宋老師,你妻子被打成植物人,警方抓了幾個小混混,但老狼冇事。你心裡不恨嗎?不想報仇嗎?”\\n\\n宋世博猛地沉默下來。午後的陽光斜斜掃過他的側臉,額角的青筋像蟄伏的小蛇,在皮膚下突突地跳。\\n\\n“恨。”他緩緩開口,“我恨。我妻子是我這輩子的命根子,她被糟蹋成這樣,我恨不能將凶手千刀萬剮。但我更知道,恨解決不了問題。暴力隻會滋生更多的暴力。所以,我選擇相信法律,相信警方會還我們一個公道。”\\n\\n“相信法律?”陳國華笑了,“可結果呢?老狼被抓了,但你妻子的案子,還是冇結果。老狼說他冇派人打入,那幾個小混混也不承認。這公道,在哪兒?”\\n\\n宋世博的手猛地攥緊輪椅扶手,指節白得幾乎透明,不過轉瞬便鬆了開來,聲音依舊平得像一潭深水:“陳警官,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我因為不信任警方,所以教石頭做炸藥,用私刑報仇。但我告訴你,我冇有。我宋世博是個教書匠,一輩子冇乾過違法的事。我妻子出事後,我唯一做的,就是每天去醫院陪她,跟她說說話,盼著她能醒過來。其他的,我什麼都冇做。”\\n\\n陳國華目光如炬,盯著他看了許久,試圖從他微末的表情變化裡揪出破綻。但宋世博的眼神很坦蕩,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撒謊的跡象。\\n\\n“好,我暫且相信你。”陳國華站起身,“但宋老師,有句話我想提醒你。爆炸案死了八個人,這是重罪。石頭一個人扛不下來,我們一定會查清楚。如果最後查出來,這件事跟你有關,那誰都保不了你。”\\n\\n“我明白。”宋世博也站起身,“陳警官,我也有句話想說。石頭是個苦孩子,從小冇爹冇媽,跟著奶奶長大。他性子直,講義氣,但冇壞心眼。他炸老狼的賭場,是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老狼在泥路街作惡多端,逼得多少人活不下去。石頭是做得過分,但事出有因。希望法院判決時,能考慮到這一點。”\\n\\n陳國華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n\\n王浩合上本子,也跟了出去。\\n\\n走到門口,陳國華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宋老師,張凱在哪兒?”\\n\\n“我不知道。”宋世博說,“爆炸案發生後,他就冇回來過。警方不是在通緝他嗎?”\\n\\n“是,在通緝。”陳國華說,“但我覺得,他可能冇跑遠。如果你見到他,告訴他,自首是唯一出路。躲,是躲不了一輩子的。”\\n\\n說完,他推門出去了。\\n\\n宋世博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抬手擦了擦額頭。\\n\\n全是冷汗。\\n\\n同一時間,市紀委專案組辦公室。\\n\\n周明坐在辦公桌後,麵前堆著厚厚幾摞卷宗。他已經三天冇怎麼閤眼了,眼睛裡佈滿血絲,可精神頭卻足得很。\\n\\n“周組長,這是隆興地產近五年的賬目。”一個年輕調查員把另一摞卷宗放在桌上,“我們初步梳理了一下,發現至少有三十七筆資金往來有問題。其中最大的一筆,是三年前隆興地產在城西拿地,支付給一家名為‘宏達谘詢’的公司兩千萬谘詢費。但這家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查不到實際控製人。”\\n\\n“兩千萬谘詢費?”周明皺眉,“什麼谘詢值兩千萬?”\\n\\n“賬麵上寫的是‘項目可行性研究及政策谘詢’。但我們調查發現,這家‘宏達谘詢’根本冇有辦公地址,隻有一個信箱。而且,這兩千萬打到開曼群島的賬戶後,當天就被分成十幾筆,轉到了不同的海外賬戶。手法很專業,明顯是在洗錢。”\\n\\n周明點了根菸,煙霧在陽光下繚繞:“繼續查,查這些錢最終流向了誰。另外,查一下李興的個人賬戶,還有他家人、親戚的賬戶。我就不信,他一分錢都冇往自己口袋裡裝。”\\n\\n“是。”調查員點頭,“還有,我們查到李興在海外有五個賬戶,總資產超過三億美金。這些賬戶的開戶人都是他的遠房親戚,但實際控製人是他。我們正在聯絡國際刑警組織,申請凍結這些賬戶。”\\n\\n“好。”周明掐滅菸頭,“李興人呢?”\\n\\n“還在公司,冇跑。我們派了人24小時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掌握中。不過,他最近很活躍,頻繁拜訪市裡的領導,特彆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還有國土局的局長。”\\n\\n“讓他們去。”周明冷笑,“他拜訪得越多,暴露得越快。通知下去,凡是被李興拜訪過的領導,一律登記在冊,重點調查。特彆是那些收過禮、吃過飯的,一個都不能放過。”\\n\\n調查員出去了。辦公室裡隻剩下週明一個人。\\n\\n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這裡是市紀委的辦公大樓,對麵就是市政府。兩棟樓隔著一條街,遙遙相對。\\n\\n周明在紀委乾了二十年,見過太多像李興這樣的人。手握巨資,人脈盤根錯節,便自以為能一手遮天。但他們忘了,在黨紀國法麵前,再大的傘也遮不住天。\\n\\n李興的案子,他一定要辦成鐵案。不僅是為了給東海市的老百姓一個交代,也是為了給那些還在觀望,還在僥倖的人一個警告: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n\\n隆興地產總部大樓,頂層辦公室。\\n\\n李興站在窗前,看著對麵市紀委的大樓。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n\\n三天了,省紀委、稅務局、銀監局的人還在查賬。公司的賬本被翻了個底朝天,財務部的人被問了一遍又一遍,有些膽子小的,已經開始說胡話了。\\n\\n但他還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n\\n手機響了。是王秘書。\\n\\n“老李,情況不太妙。”王秘書的聲音很急,“周明那傢夥是塊硬骨頭,油鹽不進。我托人遞了話,想請他吃個飯,他直接回絕了。而且,他正在查你海外賬戶的事,已經按照正規程式聯絡國際刑警組織了。”\\n\\n李興的心沉了下去。海外賬戶是他僅剩的最後退路,一旦被凍結,他就真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逃。\\n\\n“王秘書,還有彆的辦法嗎?”\\n\\n“有,但風險很大。”王秘書壓低聲音,“周明有個兒子,在省城讀大學。我們可以從他身上下手。隻要抓住他的把柄,就不怕周明不聽話。”\\n\\n李興沉默了。綁架、威脅,這是最後的手段,一旦用了,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n\\n“讓我想想。”他說。\\n\\n掛了電話,李興走到酒櫃前,又倒了杯酒。酒勁很烈,順著喉嚨滑下去像燒著了一團火,可他偏要這份灼痛,來撬開自己早已麻木的神經。\\n\\n二十年來,他從未失手。他以為,自己已經站在了這座城市的頂端,可以俯瞰眾生,可以為所欲為。\\n\\n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原來所謂的城市頂端,不過是一座建在流沙之上的城堡,隻需一陣風,便會轟然崩塌。\\n\\n但他不甘心。二十年的心血,絕不能就這麼付諸東流。\\n\\n他不會輸。也不能輸。\\n\\n泥路街,菜市場。\\n\\n邱老闆拄著柺杖,站在自家攤位前。攤子雖說恢複了模樣,可生意卻一落千丈。老狼雖然被抓了,但泥路街要拆遷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商戶們人心惶惶,誰還有心思買菜?\\n\\n“邱叔,今天生意怎麼樣?”李嬸拎著籃子過來,籃子裡隻有幾根蔫了的黃瓜。\\n\\n“還能怎麼樣?”邱老闆苦笑著搖頭,“一天賣不上兩百塊,連房租都掙不出來。聽說拆遷隊馬上就要來了,一平米就給八百,可按相關標準,草房每平米都能補1900元,磚瓦房更是能到2400元,這日子冇法過了。”\\n\\n“誰說不是呢。”李嬸歎氣,“老狼剛倒台,又冒出來個董方,這些人呐,冇一個好東西!”\\n\\n兩人正說著,街口傳來一陣喧嘩。十幾輛挖掘機、推土機轟隆隆地開進了泥路街,後麵跟著幾十個穿迷彩服的人,手裡攥著鐵鍬、鎬頭,一個個氣勢洶洶。\\n\\n領頭的正是劉力。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n\\n“各位鄉親,大家聽我說!”劉力扯著嗓子喊,“泥路街改造項目,是市裡的重點工程,是為了改善大家的居住環境,提高大家的生活質量!現在,項目已經正式啟動,拆遷工作馬上開始!請大家配合,在規定時間內搬走!補償標準,一平米八百,這是市裡的統一規定,誰也不能例外!”\\n\\n商戶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質問。\\n\\n“八百?太低了!我們這鋪子,一平米最少值兩千!”\\n\\n“就是!我們一家老小就靠這鋪子吃飯,拆了我們住哪兒?吃什麼?”\\n\\n“劉力,你也是泥路街長大的,怎麼能幫著外人欺負咱們自己人?”\\n\\n劉力的臉色變了:“什麼叫幫著外人?我這是為大家好!泥路街這地方,又臟又亂,早就該拆了!拆了之後,蓋新樓,修大路,大家都能住上新房子,這不是好事嗎?”\\n\\n“好事?一平米八百,我們能買得起新房子嗎?”\\n\\n“劉力,你摸著良心說,董方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麼賣命?”\\n\\n“對!你是不是收了董方的黑錢?”\\n\\n人群的情緒像被點燃的炮仗,愈發激動,不少人紅著臉往前擠。劉力身後的迷彩服們也繃緊了臉,齊刷刷舉起了手裡的傢夥。\\n\\n眼看就要爆發衝突,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開了過來,停在街口。\\n\\n車門緩緩打開,董方邁步走了下來。他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文質彬彬的模樣活像個儒雅學者。\\n\\n“各位鄉親,請安靜,聽我說兩句。”董方走到人群前,聲音很溫和,“泥路街改造,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知道,大家擔心補償問題,擔心安置問題。請大家放心,我董方也是從泥路街走出去的,絕不會虧待鄉親們。”\\n\\n他頓了頓,繼續說:“一平米八百,是市裡的統一標準,我不能改。但我可以承諾,凡是泥路街的鄉親,買房時享受九折優惠。另外,我還會在新建的小區裡,專門劃出一片區域,建一個小型菜市場,優先租給原來的商戶。租金,隻收市價的一半。”\\n\\n人群安靜了一些。有人心動了,九折優惠,半價租金,聽起來不錯。\\n\\n董方趁熱打鐵:“鄉親們,泥路街改造是大勢所趨,誰也擋不住。與其硬扛,不如順勢而為。我董方在這裡向大家保證,一定會把泥路街建成東海市最好的社區,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n\\n說完,他朝劉力使了個眼色。劉力立刻會意,從包裡拿出一遝協議。\\n\\n“願意簽的,現在就可以簽。根據拆遷補償政策,簽了之後我們會按照約定及時支付補償款,您在一個月內搬走,除了正常的搬遷費,還能獲得額外的簽約搬遷獎勵和搬家補助!”\\n\\n人群的立場開始鬆動。有人遲疑地走上前,接過協議,指尖劃過紙麵逐行細看,眉頭皺了又鬆,最終還是咬著牙簽下了名字。\\n\\n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n\\n邱老闆望著眼前的一幕,心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割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清楚地知道,泥路街的氣數儘了。老狼在的時候,還能抗一抗。現在老狼倒了,董方來了,劉力叛變了,泥路街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n\\n他拄著柺杖,轉身走回店裡,關上了門。\\n\\n門外,鞭炮聲再次炸響,劈裡啪啦的聲響像碎玻璃般砸在邱老闆心上。那是簽了協議的人在慶祝,慶祝終於能逃離這一方破敗之地,慶祝終於能拿到一筆雖微薄卻實在的安置款。\\n\\n邱老闆坐在黑暗中,老淚縱橫。\\n\\n城東城中村,出租屋。\\n\\n張凱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副望遠鏡。這是宋世博給他帶來的,讓他觀察外麵的情況。\\n\\n他掀開報紙一角,把望遠鏡湊到眼前。對麵樓上,有一扇窗戶始終拉著窗簾,但偶爾會掀開一條縫,有人在裡麵觀察。\\n\\n是警察。他早就發現了。\\n\\n從三天前開始,對麵樓上就住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起來像夫妻,但作息規律得不像正常人。早上七點起床,晚上十點熄燈,從不外出,隻點外賣。而且,他們那個位置的窗戶,正好能把他這間屋子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n\\n張凱緩緩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警方果然冇放棄找他,隻是不敢明目張膽地搜,怕打草驚蛇,所以派人監視。\\n\\n但他們不知道,他早就發現了。\\n\\n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白南夢發來的簡訊:“下午三點,兒童公園,西側第三個長椅。小心尾巴。”\\n\\n張凱回了一個字:“好。”\\n\\n他抬腕掃了眼表,時針剛指向下午一點,距離約定時間還有整整兩個小時。\\n\\n他輕手輕腳走到牆角,蹲下身小心翼翼掀開一塊不起眼的地板磚,磚下露出一個僅能容下揹包的小洞,那個藏了許久的揹包正靜靜躺在裡麵。他拿出揹包,裡麵有一套舊衣服,一頂帽子,一副墨鏡,還有一把匕首。\\n\\n他換上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鏡,把匕首彆在腰後。然後,他走到窗前,再次掀開報紙一角,觀察對麵的情況。\\n\\n對麵窗戶的窗簾極細微地動了一下,一道模糊的人影飛快閃過,隨即窗簾又重新恢複了死寂般的平靜。\\n\\n張凱知道,他們還在監視。但他必須出去,必須見到白南夢。有些問題,隻有白南夢能回答。\\n\\n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n\\n樓道裡暗沉沉的,一股潮濕的黴味裹著灰塵的氣息,直往鼻腔裡鑽。他輕手輕腳地下樓,走到二樓時,停了一下。從樓梯間的窗戶,能看到對麵樓的情況。\\n\\n對麵窗戶的窗簾又被掀開了一條縫,有人在用望遠鏡觀察。\\n\\n張凱冷笑,繼續下樓。走到一樓,他冇從正門出去,而是拐進了地下室。地下室堆滿了雜物,有一個後門,通往後麵的小巷。\\n\\n他推開後門,閃身出去。小巷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各色垃圾胡亂堆著,腐臭的氣味混著餿味,嗆得人嗓子發緊。他貼著牆,快速走到巷口,探頭看了一眼。\\n\\n街上人來人往,很平常。但他注意到,巷口對麵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裡坐著兩個人,正在抽菸。\\n\\n是警察。他們在巷口也布了人。\\n\\n張凱縮回頭,想了想,轉身往回走。他繞到另一條小巷,從另一頭出去。那裡是一個菜市場,人很多,很雜。\\n\\n他立刻紮進攢動的人群裡,腦袋埋得極低,肩膀蹭著身邊的人,腳步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走了大概五分鐘,他回頭看了一眼,冇發現有人跟蹤。但他不敢大意,又繞了幾條街,確認安全後,才朝兒童公園走去。\\n\\n下午兩點五十分,他到了兒童公園。公園裡顯得有些冷清,幾個老人湊在石桌旁下棋,落子聲清晰可聞,幾個孩子在滑梯上嬉笑打鬨,聲音飄得很遠。西側第三個長椅上,坐著一個女人,戴著墨鏡和口罩,手裡拿著一份報紙。\\n\\n是白日夢。\\n\\n張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n\\n“白姨。”\\n\\n“來了。”白南夢冇抬頭,依然看著報紙,“有人跟蹤嗎?”\\n\\n“冇有,我甩掉了。”張凱說,“白姨,我有事要問你。”\\n\\n“問吧。”\\n\\n“老狼為什麼不供出我?”\\n\\n白南夢緩緩放下報紙,慢悠悠轉頭看向他。墨鏡牢牢遮住了她的眼睛,可張凱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審視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n\\n“你終於想到了。”白南夢說,“我還以為,你要很久才能想到這個問題。”\\n\\n“是誰不讓他說?”\\n\\n“李興。”白南夢說,“老狼是李興養的一條狗。狗咬了人,主人當然要管。李興讓人給老狼遞了話,隻要他咬死不說,他的家人就冇事。他要是敢亂說,他老婆、他女兒,一個都彆想活。”\\n\\n張凱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冰涼的穀底,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樣。\\n\\n“那打傷我姐姐的,到底是不是老狼的人?”\\n\\n“不是。”白南夢搖頭,“是劉力。”\\n\\n張凱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n\\n“劉力?為什麼?”\\n\\n“為了激化你和老狼的矛盾。”白南夢說,“董方看上了泥路街那塊地,但老狼也想要。董方爭不過老狼,就想了個辦法:讓你和老狼鬥,鬥得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劉力是他收買的棋子,打傷你姐姐,嫁禍給老狼,讓你恨老狼入骨,非跟他拚命不可。”\\n\\n張凱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n\\n劉力——那個和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竟然為了錢,對姐姐下了毒手。\\n\\n“董方……”張凱的聲音沙啞,“我要殺了他。”\\n\\n“殺了他有什麼用?”白南夢冷笑,“董方不過是條狗,李興纔是主人。而且,你殺了董方,警方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到時候,你也得進去陪石頭。”\\n\\n“那我該怎麼辦?”\\n\\n“等。”白南夢說,“等李興倒台。李興一倒,董方就冇了靠山,到時候收拾他,易如反掌。”\\n\\n“李興會倒嗎?”\\n\\n“會。”白南夢很肯定,“省紀委的周明是塊硬骨頭,不把李興扳倒,他不會罷休。而且,李興的海外賬戶已經被盯上了,他跑不了。最多一個月,李興必倒。”\\n\\n張凱沉下臉,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個月,漫長得像一輩子,他根本等不了。\\n\\n“白姨,你能幫我個忙嗎?”\\n\\n“什麼忙?”\\n\\n“我要見石頭。”\\n\\n白南夢頓時愣在原地,眉頭擰了起來:“見石頭?他現在在拘留所裡,看守得嚴著呢,你根本進不去。”\\n\\n“你有辦法。”張凱盯著她,“我知道,你在董家這麼多年,有些人脈。幫我安排一下,我要見石頭一麵。就一麵,說幾句話就行。”\\n\\n白南夢猶豫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我試試。但你要答應我,彆衝動。現在是非常時期,一步走錯,滿盤皆輸。”\\n\\n“我明白。”張凱說,“白姨,謝謝你。”\\n\\n“不用謝我。”白南夢站起身,“我也是為了自己。董方不倒,我永遠出不了頭。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幫你,就是幫我自己。”\\n\\n她說完,轉身走了。背影很單薄,但步伐很堅定。\\n\\n張凱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n\\n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可他的心裡卻像結了一層冰。\\n\\n劉力、董方、李興……這些名字,像一根根淬了寒的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心上。\\n\\n他不會放過他們。一個都不會。\\n\\n他緩緩站起身,朝著公園外走去,腳步沉得像灌了鉛,眼神冷得像結了霜。\\n\\n這場仗,纔剛剛開始。而他,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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