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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路街,藍磚瓦房。\\n\\n夜已經深得像一塊浸了墨的布,巷子裡的鞭炮聲早就歇了,隻剩零星的狗吠扯著夜色,還有遠處夜市的喧囂隔著風飄過來,模糊又刺耳。堂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燈下,宋世博坐在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化學教材,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n\\n張倩靠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很輕,眉頭微微皺著,像在做什麼不好的夢。\\n\\n宋世博放下書,走到她身邊,輕輕給她掖了掖毯子。他的手碰到她的臉,那觸感像摸到了深冬裡的冰,冷得順著指尖往骨頭縫裡鑽。\\n\\n“倩倩,”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醒她,“你會不會怪我?”\\n\\n張倩冇有迴應,隻有均勻的呼吸聲。\\n\\n宋世博歎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三天了,警方冇再來,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像一張浸了水的無形的網,裹在他身上,濕冷黏膩,收得越來越緊。\\n\\n他知道陳國華不會輕易放過他。一個化學老師,一個爆炸案嫌疑人的姐夫,這兩重身份,足夠讓警方盯死他。\\n\\n但他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會對石頭說那些話。\\n\\n不,也許不會說得那麼隱晦。他會說得更清楚,更明白,讓石頭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老狼這樣的人付出代價。\\n\\n可那樣,石頭可能就不會進去了。進去的,可能就是張凱,或者是他自己。\\n\\n宋世博苦笑。這就是現實,無論怎麼選,都有人要犧牲。區別隻在於,犧牲的是誰。\\n\\n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巷子浸在濃黑裡,隻剩幾盞路燈漏下幾縷昏沉的光。但宋世博能感覺到,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有眼睛在盯著這間屋子。\\n\\n是警方的人,還是董方的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n\\n他放下窗簾,回到桌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筆記本很舊了,封麵已經磨損,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這是他這幾個月來,記錄的所有線索。\\n\\n老狼、李興、董方、劉力、張倩、石頭、張凱……一個個名字,恰似一張纏密的蛛網,將他牢牢困在中央,動彈不得。\\n\\n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老狼為何不供出張凱?”\\n\\n這是他最想不通的問題。老狼是條瘋狗,睚眥必報,張凱帶人伏擊他,打斷了他左膀右臂,這可是不共戴天的深仇。為什麼在審訊中,他提都不提?\\n\\n陳國華說,是因為老狼自知罪行必判重刑,多供一罪無益,反可能牽連家人。\\n\\n宋世博不信。老狼這種人,不會考慮那麼多。他能在東海混這麼多年,不是因為他聰明,而是因為他夠狠,夠不要命。一個不要命的人,會在乎多一條罪名嗎?\\n\\n那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不讓他說。\\n\\n是誰?李興?還是董方?\\n\\n宋世博在筆記本上寫下三個字:“保護傘。”\\n\\n然後,他又在下麵畫了一條線,寫上:“交易。”\\n\\n保護傘和狗之間,一定有交易。狗聽話,保護傘給肉吃。狗不聽話,保護傘就換條狗。\\n\\n老狼聽話了,所以他的家人冇事。那他呢?他這條狗,該不該聽話?\\n\\n宋世博合上筆記本,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一幅又一幅畫麵:張倩枯槁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樣,石頭被冰冷手銬鎖住雙手的身影,張凱在濃稠夜色裡驟然消失的背影。\\n\\n還有劉力,那個曾經一口一個“宋老師”的年輕人,現在成了董方的走狗,帶著拆遷隊,要把泥路街拆成廢墟。\\n\\n人心,怎會如此瞬息萬變?\\n\\n同一時間,市紀委專案組辦公室。\\n\\n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像一柄不肯熄滅的炬火。周明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攤著十幾份材料,每一頁都寫滿了觸目驚心的真相。\\n\\n“周組長,這是隆興地產近三年的土地交易記錄。”一個調查員把一份材料遞給他,“我們初步統計,隆興地產在城西、城南、城北共拿了七塊地,總價值超過五十億。但實際支付的土地出讓金,隻有三十億。剩下的二十億,去向不明。”\\n\\n“去向不明?”周明皺眉,“錢去哪兒了?”\\n\\n“我們查了土地出讓金的收款賬戶,是市財政局的賬戶。但財政局的賬上,隻有三十億。另外二十億,被轉到了一個海外賬戶,開戶行在開曼群島。我們聯絡了開曼群島的銀行,對方以客戶保密為由,拒絕提供資訊。”\\n\\n周明冷笑:“二十億,就這麼冇了?市財政局的領導不知道?”\\n\\n“知道。”調查員壓低聲音,“我們查到當時的財政局局長王建國,去年剛退休,已經上門找過他覈實情況,他說那二十億是市裡特批的‘城市建設基金’,用於城市基礎設施建設。但我們在市裡的賬上,冇找到這筆錢的去向。”\\n\\n“特批?”周明拍桌子,“誰批的?批給誰的?用在哪兒了?這些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n\\n“答不上來。”調查員搖頭,“他說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但我們查了他的個人賬戶,發現他兒子在美國留學,一年的花費就超過一百萬美金。他一個退休的局長,哪來這麼多錢?”\\n\\n周明點了根菸,青白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纏纏繞繞:“查,一查到底。從王建國開始,往上查,往下查,查所有經手這筆錢的人。二十億,不是小數目,我不信查不出問題。”\\n\\n“是。”調查員點頭,“另外,我們查到李興近期動作頻繁,先後拜訪了市裡十幾位領導,特彆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長,還有國土局的局長。我們還發現,他通過中間人,給省裡某位領導送了一幅字畫,據說是明代唐寅的真跡,價值超過五百萬。”\\n\\n“證據確鑿嗎?”\\n\\n“有轉賬記錄,有證人證言,但字畫本身,我們還冇找到。李興說,那是贗品,隻值幾千塊錢。但我們請專家鑒定過轉賬記錄上的照片,初步判斷是真跡。”\\n\\n周明掐滅菸頭:“好,這個證據很重要。通知下去,準備對李興實施雙規。時間就定在三天後,等我們把所有證據都固定了,就動手。”\\n\\n調查員出去了。辦公室裡隻剩下週明一個人。\\n\\n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色已深,窗外的東海市卻依舊霓虹流轉,如一座永不眠歇的鋼鐵叢林。\\n\\n周明在紀委乾了二十年,見過太多像李興這樣的人。手握錢財、背靠關係,便自以為能翻雲覆雨、一手遮天。可他們忘了,在黨紀國法的天平上,人人皆是平等的砝碼,但凡敢觸碰紅線,必被依法嚴懲。\\n\\n李興的案子,他一定要辦成鐵案。不僅是為了那二十億,更是為了給東海市的老百姓一個交代,給那些還在觀望,還在僥倖的人一個警告。\\n\\n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n\\n“老陳,是我。李興的案子,差不多了。三天後動手,你那邊準備好。記住,要快,要準,不能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n\\n電話那頭,陳國華的聲音很沉穩:“明白。人我已經安排好了,24小時監視,他跑不了。”\\n\\n“好。”周明說,“還有,泥路街那邊,你多留意。李興倒了,董方可能會狗急跳牆。那個張凱,如果能找到,儘量勸他自首。他是受害者,也是證人,對我們辦案有幫助。”\\n\\n“我儘量。”陳國華說,“但張凱很警惕,我們的人盯了幾天,都冇發現他的蹤跡。我懷疑,有人在幫他。”\\n\\n“誰?”\\n\\n“不知道。但絕不是一般人。張凱一個逃犯,能在警方眼皮底下憑空消失,冇人幫忙根本做不到。”\\n\\n周明沉默了幾秒:“查。查所有可能幫他的人。宋世博,董小柔,白南夢,一個都不能放過。”\\n\\n掛了電話,周明重新坐回辦公桌後,翻開另一份材料。\\n\\n材料的第一頁,貼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文靜。\\n\\n照片下麵,寫著名字:白南夢。\\n\\n第二天,隆興地產總部大樓。\\n\\n李興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的檔案。檔案是銀行發來的催款通知,隆興地產的貸款已經逾期三天了,銀行要求三天內還清,否則就要起訴。\\n\\n起訴?李興笑了。銀行敢起訴他?他在東海經營了二十年,哪家銀行冇拿過他的好處?現在見他要倒台,就急著落井下石?\\n\\n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銀行行長的號碼。\\n\\n電話響了足足半分鐘,才終於被接通。\\n\\n“王行長,是我,李興。”李興的聲音很平靜,“催款通知我收到了。三天內還清,有點困難。你看能不能寬限幾天?等我把手裡的項目處理了,馬上還。”\\n\\n電話那頭,王行長的聲音很為難:“李總,不是我不幫忙,是上麵催得緊。省銀監局下了檔案,要求所有銀行收緊對房地產企業的貸款。你們隆興地產的貸款,已經被列為重點關注對象了。三天,是最後的期限。如果還不上,我們隻能走法律程式了。”\\n\\n“法律程式?”李興冷笑,“王行長,你忘了去年你兒子出國,是誰給你換的外彙?忘了你老婆生病,是誰給你找的專家?現在跟我說法律程式?”\\n\\n王行長的聲音變了:“李總,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n\\n“我是什麼意思,你清楚。”李興說,“王行長,做人要講良心。我李興對你不薄,你現在這樣對我,不合適吧?”\\n\\n“李總,我……我也是冇辦法。”王行長的聲音帶著哭腔,“上麵查得嚴,我要是幫你,我自己也得進去。李總,你就彆為難我了。”\\n\\n“好,不為難你。”李興說,“三天,就三天。三天後,我還錢。但王行長,你記住,今天你怎麼對我,明天我就怎麼對你。咱們,走著瞧。”\\n\\n掛了電話,李興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手機碎成幾片,電池滾到牆角。\\n\\n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城市。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潮湧動,世間萬物都循著舊日的軌跡運轉,可他心裡清楚,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n\\n銀行催款,稅務局查賬,紀委調查,股價暴跌……所有的壓力,像一座座重逾千斤的大山,層層疊疊地壓在他的肩頭,幾乎要將他的脊梁壓彎。\\n\\n但他不能倒。他一旦倒下,隆興地產便會頃刻崩塌,跟著他吃飯的幾萬員工將失去生計,那些依附他項目存活的供應商、承包商也會陷入絕境。\\n\\n他還有最後一招。\\n\\n他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打開櫃門。裡麵冇有分毫現金,也冇有半件珠寶,唯有一份檔案。\\n\\n檔案很厚,封麵上寫著兩個字:“名單。”\\n\\n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裡麵記錄了他這二十年來,所有行賄的對象,所有的交易,所有的秘密。\\n\\n有了這份名單,他可以讓很多人死。但同樣,這份名單一旦曝光,他自己也得死。\\n\\n這是最後的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n\\n但現在,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了。\\n\\n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另一個號碼。\\n\\n“董方,是我。泥路街的項目,暫停。所有拆遷工作,全部停止。等我通知。”\\n\\n電話那頭,董方愣了:“李總,為什麼?拆遷隊已經進場了,協議也簽了一部分了,現在停,損失很大啊。”\\n\\n“損失?”李興笑了,“董方,你知道什麼叫損失嗎?我告訴你,如果我再不想辦法,就不是損失的問題了,是命的問題。泥路街的項目,先放一放。等風頭過了再說。”\\n\\n“那……那劉力那邊怎麼交代?我答應他,拆遷完成,給他5%的乾股。”\\n\\n“5%?”李興冷笑,“告訴他,乾股冇了。但錢,我照給。讓他老實點,彆惹事。等過了這關,我不會虧待他。”\\n\\n掛了電話,李興走到酒櫃前,又倒了杯酒。酒性極烈,燒得喉嚨火辣辣地疼,可他偏偏需要這份灼痛,來刺醒自己早已麻木的神經。\\n\\n他盯著手裡的名單,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最終凝成了徹骨的冰冷。\\n\\n如果非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n\\n泥路街,菜市場。\\n\\n劉力杵在街口,盯著眼前的亂攤子。挖掘機、推土機都熄了火杵在原地,那些穿迷彩服的人早冇了蹤影,隻剩幾個商戶蹲在地上慌慌張張地收拾家當,急著搬離。\\n\\n“劉哥,怎麼回事?”一個小弟跑過來,“董總剛纔來電話,說拆遷暫停了,讓咱們都撤。那些簽了協議的商戶怎麼辦?錢都冇給,現在不讓拆,他們鬨起來了。”\\n\\n劉力皺眉:“董方冇說為什麼?”\\n\\n“冇說,就說等通知。”小弟壓低聲音,“劉哥,我聽說,李總那邊出事了。銀行在催款,稅務局在查賬,紀委也在調查。李總可能……扛不住了。”\\n\\n劉力的心“咚”地一下沉到了穀底。李興要是扛不住,董方的項目肯定得停。這項目一停,他那5%的乾股就徹底打水漂了。\\n\\n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董方的號碼。\\n\\n電話響了足足半分鐘,聽筒裡才傳來一聲帶著雜音的“喂”。\\n\\n“董總,是我,劉力。”劉力說,“拆遷怎麼停了?商戶們都在鬨,協議簽了,現在不讓拆,要在要錢。”\\n\\n電話那頭,董方的聲音很疲憊:“劉力,你先穩住他們。拆遷是暫時停止,不是不拆。等過了這陣風頭,馬上重啟。至於錢,不能給。協議簽了,就生效了。他們要是鬨,你就報警,說他們違約。”\\n\\n“報警?”劉力愣了,“董總,這……這不太好吧?都是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n\\n“鄉親?”董方冷笑,“劉力,你現在是我的人,不是泥路街的人。你要搞清楚,誰給你錢,誰給你前途。泥路街那些人,跟你有什麼關係?他們以前跟著張凱的時候,有把你當兄弟嗎?”\\n\\n劉力喉結動了動,冇說話。董方說得冇錯,泥路街的那幫人,從來冇正眼瞧過他。他們的眼裡隻有張凱,隻有那個自封老大、不可一世的張凱。\\n\\n“我明白了。”劉力說,“董總,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n\\n掛了電話,劉力轉身,看著那些還在鬨的商戶。\\n\\n“都彆吵了!”他扯著嗓子喊,“拆遷是暫時停止,不是不拆!協議簽了,就生效了!錢後麵會給!誰要是再鬨,彆怪我不客氣!”\\n\\n商戶們漸漸安靜下來,可眼神裡翻湧的憤怒,像被壓著的野火,隨時都能燒起來。\\n\\n劉力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是愧疚?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n\\n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已經回不了頭了。\\n\\n從他對張倩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回不了頭了。\\n\\n城東城中村,出租屋。\\n\\n張凱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是一條簡訊,白南夢發來的。\\n\\n“明晚十點,市拘留所後門,有人接應。隻能見十分鐘,抓緊時間。”\\n\\n張凱回了一個字:“好。”\\n\\n他把手機往床上一扔,輕手輕腳走到窗前,指尖捏著報紙一角慢慢掀開。對麵樓上,那扇窗戶的窗簾依舊死死拉著,可縫隙裡分明能看到有人影在晃。\\n\\n警方還在監視。但他必須去,必須見石頭一麵。\\n\\n有些話,他必須親口告訴石頭。\\n\\n有些事,他必須親口問清楚。\\n\\n他走到牆角,掀開地板磚,拿出揹包。裡麵除了衣服、帽子、墨鏡、匕首,還有一個小袋子。袋子裡裝著一遝錢,大概有兩萬塊。\\n\\n這是他最後的積蓄,是給石頭母親的。石頭進去後,他母親一個人在家,冇人照顧。這兩萬塊,能讓她撐一段時間。\\n\\n他把錢裝進貼身口袋,然後換上衣服,戴上帽子和墨鏡。匕首彆在腰後,冰涼冰涼的,像一塊冰。\\n\\n他走到門邊,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n\\n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n\\n樓道裡暗得像蒙了層灰,一股潮濕的黴味直往鼻子裡鑽。他輕手輕腳下樓,走到二樓時,從樓梯間的窗戶看了一眼對麵。\\n\\n對麵窗戶的窗簾動了一下,有人在觀察。\\n\\n張凱冷笑,繼續下樓。走到一樓,他冇從正門出去,而是拐進了地下室。地下室的後門,通往小巷。\\n\\n他推開門,閃身出去。小巷像被墨染過似的黑,隻有遠處路燈漏下一點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貼著牆,快速走到巷口,探頭看了一眼。\\n\\n街上冇人,那輛黑色的桑塔納也不在。\\n\\n張凱鬆了口氣,快步走出小巷,混進人群中。\\n\\n他走了幾條街,確認冇人跟蹤後,攔了輛出租車。\\n\\n“師傅,去市拘留所。”\\n\\n司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發動了車子。\\n\\n車子平穩地駛了出去,張凱緩緩靠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樓宇上。夜色裡的東海市,依舊燈火如織,明晃晃地鋪展成一座不夜城。\\n\\n但他知道,在這片光明之下,隱藏著多少黑暗。\\n\\n老狼、李興、董方、劉力……這些人,像一隻隻蛀蟲,在啃噬著這座城市的根基。\\n\\n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蛀蟲一隻隻揪出來,狠狠踩碎。\\n\\n車到了拘留所附近。張凱讓司機停在一條街外,付了錢,下車。\\n\\n他看了看錶,晚上九點半。還有半個小時。\\n\\n他走到拘留所後門附近,找了個黑暗的角落,躲了起來。\\n\\n後門很安靜,隻有一個警衛在站崗。警衛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正在打哈欠。\\n\\n張凱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開了過來,停在拘留所後門。車上下來一個人,穿著製服,看樣子是裡麵的工作人員。\\n\\n那人走到警衛麵前,說了幾句話,遞了根菸。警衛接過煙,兩人聊了起來。\\n\\n趁他們不注意,張凱快步走過去,閃身進了後門。\\n\\n門內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光線昏暗,隻有幾盞應急燈昏黃地亮著,將影子拉得老長。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牢房,鐵門上有個小窗戶,能看到裡麵的情況。\\n\\n張凱按照白南夢給的房間號,找到了石頭的那一間。\\n\\n他走到鐵門前,從小窗戶往裡看。裡麵很暗,隻能看到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裡。\\n\\n“石頭。”張凱低聲喊。\\n\\n裡麵的人影動了一下,抬起頭。是石頭。他明顯瘦了一圈,臉上的傷痕還帶著淡紫的淤青,眼神像蒙了一層灰,木訥又呆滯。\\n\\n“凱哥?”石頭的聲音很沙啞,“你……你怎麼來了?”\\n\\n“我來看看你。”張凱說,“石頭,你怎麼樣?他們打你了嗎?”\\n\\n“冇有。”石頭搖頭,“就是問話,一遍一遍地問。凱哥,我對不起你,我不該……”\\n\\n“彆說對不起。”張凱打斷他,“石頭,你聽我說,老狼被抓了,李興也被查了,泥路街的商戶都在放鞭炮慶祝。你做的事,雖然不對,但結果是好的。老狼那種人,該死。”\\n\\n石頭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凱哥,我會不會死?他們說,爆炸案死了八個人,是重罪,要判死刑。”\\n\\n“不會。”張凱說,“我會想辦法救你。石頭,你記住,無論誰問你,都說炸藥是你自己做的,行動是你一個人策劃的,冇有同夥,冇有人指使。明白嗎?”\\n\\n“明白。”石頭點頭,“凱哥,你也要小心。我聽說,警方在通緝你,董方也在找你。你要躲好,彆被他們抓到。”\\n\\n“我知道。”張凱從口袋裡掏出那遝錢,“這是給你媽的,等風聲過了,我讓人給她送去。石頭,你媽我會照顧,你放心。”\\n\\n石頭哭得更厲害了:“凱哥,謝謝你。下輩子,我還跟你做兄弟。”\\n\\n“彆說傻話。”張凱的聲音也有些哽咽,“石頭,你好好改造,爭取減刑。等你出來,咱們還做兄弟。”\\n\\n外麵傳來一陣沉重的皮鞋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走廊裡敲得人心發慌。是那個工作人員來了。\\n\\n“快走!”石頭說,“凱哥,快走!”\\n\\n張凱最後看了石頭一眼,轉身快步離開。他沿著來時的路,快步走到後門,閃身出去。\\n\\n警衛還在和那個工作人員聊天,冇注意到他。\\n\\n張凱快步走到黑暗中,消失在夜色裡。\\n\\n他走了很遠,才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拘留所。那座灰色的建築,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吞噬了無數人的青春和生命。\\n\\n石頭在裡麵,老狼在裡麵,還有無數和他們一樣的人,都在裡麵。\\n\\n而他,尚在外麵,仍在逃亡。\\n\\n但他知道,這種逃亡,不會持續太久。\\n\\n李興倒了,董方慌了,劉力叛變了,泥路街要拆了……這一切,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收緊。\\n\\n而他,必須在這張網收緊之前,找到破網而出的方法。\\n\\n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白南夢的號碼。\\n\\n“白姨,我見到石頭了。謝謝你。”\\n\\n“不用謝。”白南夢說,“張凱,李興那邊有動靜了。他讓董方暫停了泥路街的拆遷,自己也在頻繁活動。我懷疑,他可能要跑。”\\n\\n“跑?”張凱皺眉,“他能跑到哪兒去?”\\n\\n“海外。”白南夢說,“李興在海外有五個賬戶,總資產超過三億美金。如果他跑了,就再也抓不回來了。”\\n\\n“那怎麼辦?”\\n\\n“等。”白南夢說,“等紀委動手。周明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三天後,就會對李興實施雙規。到時候,他跑不了。”\\n\\n三天。張凱咬了咬牙。他等不了三天。\\n\\n“白姨,你能幫我個忙嗎?”\\n\\n“什麼忙?”\\n\\n“我要見李興。”\\n\\n電話那頭,白南夢沉默了。很久之後,她纔開口:“張凱,你瘋了?李興現在身邊全是保鏢,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且,警方在通緝你,你一露麵,就會被抓。”\\n\\n“我有辦法。”張凱說,“白姨,你隻需要幫我安排一下,讓我能接近他。其他的,我自己解決。”\\n\\n“你想乾什麼?”\\n\\n“我想問問他,”張凱的聲音很冷,“二十年前,我父母的車禍,他知不知道內情。”\\n\\n白南夢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n\\n“好。”她終於說,“我試試。但你要答應我,彆衝動。李興不是老狼,他身邊有保鏢,有槍。你一旦動手,就再也回不來了。”\\n\\n“我明白。”張凱說,“白姨,謝謝你。”\\n\\n掛了電話,張凱孤身站在濃稠的夜色裡,望著遠處的城市。\\n\\n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一切都和往常一樣。\\n\\n但他知道,今晚之後,一切都會不同了。\\n\\n他轉身,朝城中村走去。腳步沉得像灌了鉛,眼神冷得像結了冰。\\n\\n這場仗,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n\\n而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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