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惡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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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鼎晟大廈頂層辦公室，時間彷彿凝固了。窗外的天空陰霾低垂，一如董方此刻的心情。奢華寬敞的空間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牆上古董掛鐘單調的“嘀嗒”聲。每一秒，都像一把小錘，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n\\n警方的監控無處不在。他能感覺到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目光，像蛛網一樣將他牢牢束縛。秘書送來的咖啡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一口冇動。手機就放在桌上，像一塊燒紅的炭，既想碰，又不敢輕易去碰。他知道，這部手機，乃至這間辦公室裡的每一通電話，甚至整棟大廈的通訊網絡，都可能被監聽著。\\n\\n他在等。等一個電話，或者，等警察破門而入。\\n\\n時間在焦灼中流逝。下午三點，那部他私人加密的衛星電話，終於震動了一下。不是來電，是一條經過複雜加密的簡訊，來自一個他幾乎以為再也不會聯絡的號碼——白南夢。\\n\\n“方，我知道你處境艱難。警方盯得緊，常規渠道行不通。但我有一條絕對安全的緊急通道，可助你脫困，並保全部分心血。信我最後一次。收到回覆，我會聯絡你。”\\n\\n簡訊很短，措辭謹慎，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公式化的關切。但“絕對安全”“緊急通道”“保全心血”這幾個詞，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微弱火苗，瞬間攫住了董方幾乎絕望的心。\\n\\n白南夢？她還敢聯絡自己？她不是跑了嗎？不可能背叛了嗎？這條簡訊，是陷阱？還是……她真的還念著舊情，或者，她手裡真的還有自己不知道的、能絕地求生的後路？\\n\\n巨大的疑慮和同樣巨大的求生欲，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死死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刪除鍵上方懸停了許久，最終，還是冇有按下去。他需要這條資訊，哪怕它可能是毒藥。\\n\\n他回覆了簡訊，然後，他像一尊石雕，繼續枯坐，等待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那力道大得彷彿要撞碎肋骨，破膛而出。\\n\\n兩個小時後，下午五點，天色將暗未暗。辦公室那部紅色的緊急內線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董方冇有猶豫太久，他深吸一口氣，拿起了聽筒。\\n\\n“喂？”他的聲音嘶啞乾澀。\\n\\n“方，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白南夢熟悉的聲音，很輕，很穩，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平靜，但隱隱能聽出一絲緊繃，“長話短說。你現在的處境，我都清楚。警方、紀委、稅務，幾路人馬都動了，你留在東海，是死路一條。常規的出境渠道，包括你那些隱秘的賬戶和關係，恐怕也已經被盯死或者凍結了。”\\n\\n董方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可白南夢的開門見山，反倒讓他心中多了幾分信實。她說的，字字都是釘在他心上的事實。\\n\\n“你有什麼辦法？”董方壓低聲音，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儘管知道這毫無意義。\\n\\n“我早年間，通過一個絕對可靠的中間人，在海外鋪了一條備用通道。”白南夢語速加快，“不是走正規口岸，也不是用假身份坐飛機。是走海路，從南海岸的一個偏僻漁港出發，有專業的‘蛇頭’接應，直接送到公海，換船去東南亞，然後從那裡中轉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身份、路線、接應，全部安排妥當，絕對安全隱蔽。”\\n\\n“海路？偷渡？”董方眉頭緊鎖。這比他預想的“B方案”更原始，也更冒險。但反過來想，正因為原始，或許才更不容易被高科技的監控手段發現。\\n\\n“對，偷渡。但現在最關鍵的，不是怎麼走，而是走了以後怎麼辦。”白南夢聲音更低了，“你那些被凍結的賬戶裡的錢，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但你藏在彆處的、冇被髮現的‘活錢’，必須儘快轉出去，作為你出去以後安身立命，甚至東山再起的本錢。否則，就算你人出去了，身無分文，在外麵也是死路一條。”\\n\\n“錢……”董方喉結動了動，喉嚨裡像是堵了團乾棉絮。這確實是他此刻最致命的軟肋。他那些隱秘的境外賬戶，是他真正的保命錢。但怎麼轉？通過什麼渠道轉？\\n\\n“我那箇中間人，不光能安排路線，還能提供絕對安全的資金轉移渠道。”白南夢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通過幾個離岸公司的殼，多層巢狀，最終彙入一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私募基金賬戶。這個基金錶麵上看是正經投資，實際上完全可控，資金可以隨時以‘投資收益’或‘本金贖回’的名義，在全球多個離岸地提取，完全避開監管和追蹤。最重要的是，這筆錢一旦進去，就和你的所有公開身份徹底切割，安全無虞。”\\n\\n多層巢狀、離岸基金、全球提取……這些術語聽起來很專業，也確實是某些人轉移資產的常見手段。董方動心了。但他生性多疑的老毛病立刻冒了出來。\\n\\n“我憑什麼相信你？還有那箇中間人？萬一這是個圈套，錢轉過去就冇了，或者……”\\n\\n“方，你覺得我現在害你，對我有什麼好處？”白南夢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和疲憊，“是，我恨你，恨透了你對我做的那些事。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出賣你，警方也不會放過我，我手上也不乾淨。我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幫你，也是幫我自己留一條後路。那條海路，那個資金渠道，是我為自己準備的。現在……分享給你。信不信由你。”\\n\\n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決絕：“但我要提醒你，警方對鼎晟和你個人的全麵偵查審計，最遲後天就會出初步結果。一旦他們從賬麵上找到更多確鑿證據，申請到正式的逮捕令和全麵的資產凍結令，你就真的插翅難飛了。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錯過今晚，通道關閉，錢也轉不出去了。你自己選。”\\n\\n最後的機會。插翅難飛。這些字眼像燒紅的重錘，一下下砸在董方的心上。他看向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這座城市依舊繁華，但已不再屬於他。留在這裡，是坐以待斃。信白南夢，是一場孤注一擲的賭博。但賭博，至少還攥著一線生機。\\n\\n“需要多少？”董方咬牙問。\\n\\n“通道費，安排身份和路線，包括打點各個環節，至少需要兩千萬。這是硬成本，一分不能少。”白南夢報出一個數字，“另外，你要轉移多少資金過去，隨你。但我建議，至少把你手頭還能動的、最乾淨的那部分轉過去，不少於五千萬。這樣出去以後，你纔有足夠的資本運作。總金額……最好控製在八千萬以內，再多了，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n\\n八千萬。這幾乎是他目前還能調動且相對“乾淨”的現金流的極限了。但想到這是自己未來安身立命的全部，他一咬牙：“好！怎麼操作？賬戶資訊發給我。我分批轉，今晚就轉第一筆！”\\n\\n“不行，太危險。”白南夢立刻否決，“警方肯定盯著你的賬戶和大額交易呢。一次性轉，或是今晚就轉，太紮眼。分三天，每天轉一筆，金額不等，走不同的境內殼公司賬戶，最後彙入同一個境外收款賬戶。操作時間選在淩晨兩三點，網絡相對空閒，監控可能鬆懈。賬戶資訊我會通過加密郵件發到你老郵箱，你知道密碼。記住，收到後立刻記下，然後徹底刪除郵件。操作時，用那台你從不聯網的備用筆記本，在鼎晟大廈地下車庫你的那輛備用車的車載加密網絡環境下操作。那台設備和網絡是獨立的，相對安全。”\\n\\n白南夢的安排極其細緻，甚至考慮到了他可能被監控的設備和網絡環境，這讓董方的疑慮又打消了幾分。她似乎真的在為他考慮。\\n\\n“好，就按你說的辦。通道呢？什麼時候走？”\\n\\n“資金全部到位後的第三天夜裡，南海岸，具體地點和接頭暗號，我會在最後時刻通知你。記住，隻有你一個人。輕裝簡從，除了必要的證件和那台操作轉賬的筆記本，什麼都不要帶。人到，錢到，立刻上船。”\\n\\n“明白了。就我一個人。”董方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n\\n“保持鎮靜，像平常一樣。該吃飯吃飯，該發火。彆讓外麵的人看出異常。等我郵件。”白南夢最後叮囑了一句，掛斷了電話。\\n\\n聽筒裡傳來忙音。董方緩緩放下電話，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快步走到酒櫃前，猛地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頭一飲而儘。烈酒燒灼著喉嚨，卻讓他冰冷的身體找回一絲熱氣。\\n\\n賭了！今天就賭這最後一次！\\n\\n他走回辦公桌前，打開那台幾乎從不使用的老式筆記本電腦，連接上一個特殊的加密U盤，然後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登錄了一個他幾乎遺忘的、早期用於接收某些“特殊”資訊的加密郵箱。\\n\\n幾分鐘後，一封新郵件彈了出來。發件人是一串亂碼。郵件冇有正文，隻有一個加密的附件。他下載附件，用另一個獨立的解密程式打開，裡麵是一個詳細的離岸公司賬戶資訊，收款人名稱、銀行代碼、賬號、一應俱全，還有具體的分批轉賬金額建議和時間表。\\n\\n他快速用筆將關鍵資訊抄在一張便箋紙上，然後徹底刪除了郵件和解密檔案，甚至格式化了那個加密U盤。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哪些賬戶裡的錢還能動，怎麼分批轉出去纔不引人注目……\\n\\n同一時間，東海市公安局“5·17”專案組臨時指揮部。\\n\\n技術偵查部門的民警戴著耳機，眉頭緊鎖，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的螢幕。巨大的螢幕上，淡綠色的波形圖在黑色背景上急速跳躍，聲紋對比分析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另一塊螢幕上，顯示著對鼎晟大廈及周邊通訊信號的實時監控圖譜。\\n\\n“陳隊！監聽到了！目標董方在十七點零三分，接聽了一個來自未登記號碼的來電，通話時長四分二十八秒！”一名技偵民警激動地報告。\\n\\n“內容呢？”\\n\\n“通話使用了複雜的反監聽加密技術，無法實時破譯。但聲紋初步比對，來電方聲音特征與白南夢高度吻合！我們正在全力進行解密和深度分析！”\\n\\n陳建國精神一振，猛地一拍桌子：“好！繼續監聽，重點監控目標的所有對外通訊，特彆是加密通訊！網安部門，立刻配合追蹤那個未登記號碼的信號源和可能的數據傳輸！”\\n\\n“陳隊，還有！就在剛纔，目標登錄了一個早期加密郵箱，接收並下載了一個加密附件，隨後郵箱和疑似存儲設備被清理。我們正在嘗試恢複數據和追蹤附件流向！”\\n\\n“乾得好！”陳建國拳頭緊握，“看來，魚要咬鉤了！通知所有外勤組，提高戒備！網安、經偵，全力配合，我要知道那封郵件裡到底是什麼，目標接下來會有什麼資金動作！國際刑警協作渠道也準備好，一旦涉及境外賬戶，立刻請求協助監控！”\\n\\n指揮部裡，氣氛瞬間繃緊，直達最高警戒狀態。每個人都清楚，這場持續數月、牽扯甚廣的較量，已然走到了最關鍵的轉折點。董方自認為天衣無縫的通話與操作，在警方佈下的這張高科技、全方位監控大網麵前，正一點點露出馬腳。\\n\\n白南夢拋出的“誘餌”，董方貪婪咬下的“鉤”，以及那筆即將被轉移的钜額贓款……所有的一切，都在警方的嚴密監控之下。\\n\\n隻待收網的最佳時機。\\n\\n夜色漸深，城市燈火如晝。在這片璀璨之下，正義與罪惡，正在進行著最後的、無聲的較量。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深沉，也最為接近破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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