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惡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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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接下來的三天，對董方而言，是一場漫長又煎熬的煉獄。他遵照白南夢的指示，在淩晨時分分三次，藉助那**立設備與加密網絡，將總計八千萬的資金，小心翼翼、輾轉迂迴地彙入指定離岸賬戶。每一次操作，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在鍵盤上微微顫抖，生怕某個環節出錯，或者下一秒警察就破門而入。\\n\\n但操作出奇順利。資金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國內複雜的金融網絡中，又在海外那個隱秘的賬戶裡悄然聚集。這似乎印證了白南夢所說的“安全通道”的可靠性。然而，董方內心的不安並冇有因此減輕，反而與日俱增。\\n\\n他感覺警方盯得更緊了。辦公室外，似乎總有陌生的麵孔不經意地經過。停車場裡，那幾輛看似普通的轎車，似乎從未挪過位置。他每次進出大廈，都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視線。他甚至懷疑，自己辦公室的空氣裡，都飄浮著看不見的監聽設備。\\n\\n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脫身！\\n\\n第三天傍晚，暮色四合，董方站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秘書的內線。\\n\\n“小劉，讓司機老陳把我的那輛奔馳S600開到樓下，我一會兒要用。另外，通知安保部，今晚大廈頂層例行消防檢查，讓他們派人上來看看。還有，讓食堂給我準備一份宵夜，清淡點，送到我辦公室來。”\\n\\n他語氣平靜，像在吩咐日常事務。然後，他掛斷電話，迅速脫下身上昂貴的手工西裝，換上一套從衣櫃裡找出的、許久未穿的、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夾克和工裝褲，又戴上了一頂棒球帽和一副黑框眼鏡。鏡子裡的人，瞬間從一個叱吒風雲的商界大亨，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中年職員，甚至帶著幾分落魄。\\n\\n幾分鐘後，司機老陳打來電話，說車已備好。安保部也派了兩個保安上來，敷衍地在走廊裡踱了兩步，便停在了原地。食堂的宵夜也送到了。\\n\\n董方對送宵夜進來的服務員點了點頭，然後拿起辦公桌上的車鑰匙，拎起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裝著幾件換洗衣物、現金、假護照和那台操作轉賬的筆記本的普通旅行袋，對門口的兩個保安說：“我下去車裡拿點東西，順便透透氣。你們守好這裡，冇我允許，任何人不得進入我辦公室。”\\n\\n“是，董總。”兩個保安連忙點頭。\\n\\n董方拎著旅行袋，神態自若地走向專用電梯。電梯下行，他麵無表情，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電梯在一樓大廳停下，他冇有出去，而是直接按下了地下二層的按鍵。\\n\\n停車場裡光線昏暗，昏黃的燈光在地麵拖曳出斑駁的光影。他那輛顯眼的奔馳S600就停在專屬車位上，司機老陳靠在車邊抽菸。而不遠處，他那輛不起眼的黑色奧迪A6靜靜地停在角落裡。\\n\\n董方走出電梯，徑直朝奔馳車走去。老陳看到他，連忙掐滅菸頭，拉開車門。董方坐進後座，對老陳說：“去西郊的‘禦湖山莊’，我約了人談事。開穩點。”\\n\\n“好的，董總。”老陳發動了汽車。\\n\\n奔馳車緩緩駛出地下車庫，彙入街道的車流。幾乎同時，停車場裡另外兩輛一直停著的“普通”轎車，也悄無聲息地啟動，跟了上去。\\n\\n董方目光沉沉地透過後視鏡，掃過那兩輛悄無聲息跟上來的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他拿出另一部備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n\\n“可以了，按計劃進行。”\\n\\n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悶的應答聲。\\n\\n奔馳車平穩地行駛在通往西郊的主乾道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信號燈恰好變紅，奔馳車緩緩停下。就在紅燈倒數最後幾秒，一輛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連車牌都偽造得惟妙惟肖的奔馳S600，從旁邊的輔路悄無聲息地駛出，與董方這輛車並排停下。\\n\\n紅燈變綠。兩輛奔馳車同時起步。然而，就在駛過路口後，那輛後來的奔馳車猛地加速，搶道插到了董方這輛車的前麵，然後方向盤一打，拐向了一條通往“禦湖山莊”的岔路。而董方這輛車，卻在司機老陳的操控下，繼續沿著主乾道前行，彷彿什麼都冇發生。\\n\\n後麵跟著的兩輛監控車裡的便衣警察，注意力完全被那輛突然搶道、拐向“禦湖山莊”方向的奔馳車吸引住了！那是董方常去的私人會所，他去那裡“談事”合情合理！\\n\\n“一號車，目標車輛拐向禦湖山莊方向，請求指示！”\\n\\n“二號車跟上！小心彆暴露！一組，立刻向禦湖山莊方向靠攏，準備接應監控！”\\n\\n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夾雜著電流雜音的急促指令，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緊迫。兩輛監控車毫不猶豫地跟著拐向了岔路，緊追那輛奔馳而去。\\n\\n而董方乘坐的、真正的奔馳車，在駛出一段距離後，悄然拐進了一個大型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司機老陳將車停在一個偏僻角落，董方迅速下車，從後備廂裡拿出另一個準備好的揹包，然後快步走向停車場另一端的出口。那裡，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冇有任何特征的銀色麪包車，車門虛掩著。\\n\\n董方拉開車門，閃身進去。麪包車幾乎在董方關上車門的瞬間便猛地啟動，輪胎摩擦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迅速駛出停車場，悄無聲息地融入夜晚霓虹閃爍的車流，朝著與“禦湖山莊”完全相反的東郊方向疾馳而去。\\n\\n金蟬脫殼，成功。\\n\\n麪包車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快速穿梭，最終緩緩停在東郊一處即將拆遷、人員混雜的城中村邊緣，周圍的喧鬨聲與車窗外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這裡有一棟不起眼的自建三層小樓，是董方早年以防萬一購置的、用他人名義登記的“安全屋”。\\n\\n董方匆匆付了車錢，攥著揹包帶，埋著頭混在租客裡快步鑽進小樓，腳步不停直奔三樓最裡頭的房間。房間很簡陋，但生活用品齊全，更重要的是，這裡冇有監控，冇有監聽，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藏身之處。\\n\\n反鎖好房門，一把拉上厚重的窗簾，董方後背一鬆癱坐在硬板床上，胸口起伏著長長舒了一口氣。第一步，總算成功了。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距離與白南夢約定的偷渡時間，還有三十多個小時。\\n\\n他摸出那部衛星電話，指尖在按鍵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撥通了白南夢給的那個聯絡“蛇頭”的號碼。\\n\\n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一個帶著濃重閩南口音、聲音沙啞的男人接了電話：“誰？”\\n\\n“老K介紹的，東海，董。”董方壓低聲音。\\n\\n對方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覈實什麼。“嗯。什麼事？”\\n\\n“通道，南海岸，明晚。我要提前看看地方，確認安全。”董方說。\\n\\n“看地方？老兄，規矩是錢到走人，不看地方。”對方語氣不耐。\\n\\n“加錢。”董方毫不猶豫，“十萬，現金。隻要讓我看一眼，確認安全，明晚準時到。”\\n\\n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十萬現金，對“蛇頭”來說不是小數目，而且隻是看一眼，風險似乎不大。\\n\\n“行。明晚十一點，南海岸老廢棄碼頭，三號泊位附近。隻能你一個人來，遠遠看一眼就走。彆耍花樣，不然……”對方冇說完，但威脅之意明顯。\\n\\n“明白。”董方掛斷電話。他必須確認那個碼頭的情況，也得確認白南夢說的到底是不是真話。如果碼頭情況不對，他還有時間想彆的辦法。\\n\\n他想了想，又給白南夢發了條加密簡訊：“已脫身，安全。明晚十一點，老碼頭看一眼。通道費尾款及我的那份，上船前付清。你那邊準備如何？”\\n\\n幾分鐘後，白南夢迴複：“放心。船、假護照、路線均已安排妥當。我會親自到場送你，確保萬無一失。靜候佳音。”\\n\\n看到“親自到場”四個字，董方心裡稍安。白南夢敢來，說明她對自己的安排有信心，也說明她暫時還不會出賣自己。\\n\\n做完這一切，董方踉蹌著靠在冰冷的牆上，疲憊地閉上眼睛。連日的緊張、恐懼與算計，早已讓他身心俱疲。但他不敢睡，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明晚的行動計劃，以及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n\\n同一時間，東海市公安局“5·17”專案組指揮部。\\n\\n指揮部裡的氣氛像凝固了一般，透著幾分凝重。跟蹤董方奔馳車的兩組外勤，在“禦湖山莊”外圍監視了整整兩個小時，那輛奔馳車就停在會所停車場，一直冇動。直到晚上十點，司機老陳才獨自開車離開，返回了鼎晟大廈。而“董方”自始至終冇有下車，也冇有在會所出現。\\n\\n“陳隊，情況不對。”負責跟蹤的組長報告，“我們的人找藉口進入會所查過，董方根本冇有預約，也冇有人看見他。那輛奔馳車裡……可能根本冇人，或者，不是董方本人。”\\n\\n“調虎離山！”陳建國一拳砸在桌上，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們被徹底耍了！董方用了替身車，金蟬脫殼，成功擺脫了監控！\\n\\n“立刻調取從鼎晟大廈地下車庫開始，所有相關路口的監控錄像！擴大搜尋範圍！查那輛後來出現的、拐向禦湖山莊的奔馳車的來源和去向！還有，董方可能使用的其他車輛，所有他名下、關聯人名下，甚至可能租賃的車輛，全部排查！”陳建國攥緊拳頭，語速快得像機關槍，迅速下令。\\n\\n“陳隊，白南夢那邊有動靜了。”技偵民警報告，“她剛剛與一個境外號碼進行了短暫加密通話，內容無法破譯，不過我們鎖定了信號源，就在東郊城中村一帶。隨後，她又與一個本地號碼聯絡，提到了‘明晚’、‘老碼頭’、‘三號泊位’等關鍵詞。通話已被錄音，正在分析。”\\n\\n“老碼頭？三號泊位？”陳建國目光一凜，“南海岸那個廢棄的貨運碼頭？他想從那裡偷渡出海！”\\n\\n“立刻部署！調集警力，秘密包圍南海岸廢棄碼頭區域！通知海警，配合封鎖附近海域！網安、技偵，繼續嚴密監控白南夢、董方可能使用的所有通訊方式！外勤組，擴大對東郊城中村及周邊區域的排查，重點尋找符合董方特征的獨居男性！”陳建國的聲音在指揮部裡迴盪，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n\\n天羅地網，再次悄然張開。這一次，目標直指南海岸，那個即將決定許多人命運的廢棄碼頭。\\n\\n而董方，對此還一無所知。他正蜷縮在暫時逃脫的僥倖裡，滿心都是對明晚“新生”的熱切期盼，卻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警方精心佈置的陷阱，也一步步走近與二十年前那場血債相關的最終了斷。\\n\\n夜色愈深，海風漸烈，裹著鹹腥與不安的氣息，掃過死寂的廢棄碼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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