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惡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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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東海市公安局，“5·17”專案組臨時指揮部。\\n\\n這裡燈火通明，晝夜不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咖啡味、泡麪味，以及一種無形的、高度緊張的專注氣息。巨大的白板上，案情關係圖、時間線、人物頭像照片層層疊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標簽連接、標註，密密麻麻，像一張覆蓋了半個東海的巨大蜘蛛網。而這張網的中心，赫然是董方的照片。\\n\\n“陳隊，省廳轉過來的最新匿名舉報材料，已經初步覈實了部分內容，尤其是涉及境外資產和離岸公司這部分，與我們前期掌握的部分線索能對得上，真實性很高。”一個年輕的刑警將一份厚厚的檔案遞給專案組副組長陳建國。\\n\\n陳建國接過檔案，指尖翻飛著快速翻閱。裡麵不僅有詳細的賬戶資訊、公司結構圖，還有董方與境外一些“特殊”人物的通訊記錄片段、資金往來憑證的照片，甚至還有幾張模糊的、疑似董方在境外與某些“朋友”會麵的照片。匿名舉報者顯然花了極大心思，證據鏈環環相扣，指向性極強。\\n\\n“還有這個，”另一個民警遞過來一台平板電腦，上麵是幾段經過處理的音頻檔案，“這是同批匿名材料裡附帶的錄音，是董方與一個代號‘老K’的境外人士的通話錄音，內容涉及企圖製造‘意外’毀滅鼎晟大廈頂層辦公室和西郊紫金苑彆墅3號樓的計劃。技術部門初步分析，錄音無明顯拚接偽造痕跡，聲紋比對與董方高度吻合。時間……就在昨晚。”\\n\\n“製造‘意外’？毀滅證據？連自己女兒都不放過？”陳建國臉色鐵青，拳頭重重砸在桌麵上，“這個董方，真是喪心病狂！通知消防、安監部門，立刻對這兩個地點進行全麵的、隱秘的安全隱患排查！通知特警、排爆，做好應急準備！另外，加強對董方的監控！絕不能讓他再製造任何事端，也絕不能讓他跑了！”\\n\\n“陳隊，董方現在是省人大代表，而且目前我們手裡最直接的、能將他與劉力馬三火併，以及二十年前舊案直接關聯的證據鏈，還需要最後的關鍵環節來閉合。直接動手抓人，程式上可能……”旁邊一名老刑警低聲提醒。\\n\\n“我知道。”陳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所以現在重點是監控，是固定外圍證據，是防止他狗急跳牆！省廳和市領導已經開了協調會，針對董方的全麵調查，包括對他人大代表資格暫停的申請，都在同步進行。但在這之前，我們必須確保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24小時，不間斷，全方位監控！包括他的通訊、出行、接觸的每一個人！”\\n\\n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一張更趨嚴密、無形的監控大網，正悄無聲息地向鼎晟大廈、紫金苑彆墅，以及董方可能涉足的每一處角落鋪開。便衣警察、監控車輛、技術偵查手段，全部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東海市的天空，彷彿也被這無形的緊張所籠罩，顯得格外陰沉壓抑。\\n\\n就在專案組緊鑼密鼓部署的同時，城郊那家連鎖酒店的標準間裡，也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n\\n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約定的暗號。正在屋內整理最後一份證據卷宗的張凱和宋世博對視一眼，宋世博立刻警惕地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隨即，他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回頭對張凱點了點頭，輕輕打開了門。\\n\\n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墨鏡和寬簷帽、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女人，閃身進來，迅速關上門。她摘下帽子和墨鏡，露出一張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冷靜的臉——正是消失了數日的白南夢。\\n\\n“白姨？”張凱站起身，有些意外。他著實冇料到，白南夢竟會親自冒險赴此險境。\\n\\n“時間緊迫，長話短說。”白南夢冇有寒暄，徑直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證據材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恢複平靜，“董方已經窮途末路，狗急跳牆。他聯絡了境外的亡命徒，計劃在明晚製造‘意外’，炸燬鼎晟大廈頂層和他的彆墅，毀滅所有證據，包括……可能還在彆墅的董小柔。”\\n\\n張凱瞳孔驟縮，心底泛起一陣寒意。董方果然狠毒，竟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肯放過。\\n\\n張凱說，“匿名舉報材料，包括那些錄音，我已經通過不同渠道送出去了。專案組現在應該正在部署。”\\n\\n白南夢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裡帶著讚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你做得很好。但警方現在缺少最關鍵的、能現場人贓並獲、釘死董方現行罪行的機會。”\\n\\n“你的意思是？”張凱看著她。\\n\\n“我有一個計劃。”白南夢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在徹底撕破臉之前，他還需要我幫他處理一些賬目，特彆是那些隱秘的、見不得光的資金流動。我可以假意配合他，以幫他緊急轉移最後一批覈心資產、安排潛逃路線為幌子，誘使他把壓箱底的一筆钜款，轉到我掌控的一個境外‘安全賬戶’上。這筆錢，是他最後的老本，也是他未來翻身的希望，他一定會動心。”\\n\\n“然後呢？”\\n\\n“然後，我會在交易進行的關鍵時刻，將交易時間、地點、賬戶資訊，以及董方親自操作轉賬的證據，實時提供給警方。”白南夢眼神冰冷，“警方可以在銀行係統，或者通過國際刑警協作，在轉賬進行中或剛剛完成的瞬間，凍結賬戶，人贓並獲。屆時，董方轉移钜額非法資產、企圖潛逃的現行罪行，就板上釘釘了。再加上你們提供的其他證據，足夠將他送上法庭，甚至……死刑。”\\n\\n張凱沉默了。這個計劃聽起來很完美，利用董方對白南夢殘存的信任和對資金的貪婪，設下陷阱，請君入甕。一旦成功，董方將再無翻身可能。\\n\\n“風險呢？”張凱問，“董方生性多疑，你怎麼確保他會上當？而且，那個境外賬戶，真的安全嗎？萬一他察覺，或者……你無法控製賬戶？”\\n\\n“風險當然有。”白南夢坦然道，“但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董方現在四麵楚歌，可調動的資源有限，對我的依賴反而會加強。”\\n\\n她看著張凱，眼神裡帶著一種懇切和決絕：“張凱，這是我們扳倒董方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我需要你的配合。在交易進行時，你需要在附近策應，以防萬一。同時，你也需要確保，我提供給警方的資訊，能準確、及時地送達，並且警方有能力、有意願在第一時間采取行動。”\\n\\n張凱冇有立刻回答。他眉頭緊鎖，在利弊的天平上反覆權衡。白南夢的計劃，邏輯上無懈可擊，可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不安，像細小的針，時不時刺他一下。白南夢這個女人，太複雜，隱藏得太深。她幫自己，固然有共同的敵人董方，但她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麼？僅僅是為了報複董方，還是……另有所圖？\\n\\n“小凱，”宋世博在一旁忍不住開口，他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擔憂，“這個計劃……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白總那邊出了紕漏，或者董方識破了，你會有生命危險。而且，那個境外賬戶……”\\n\\n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那筆钜款，一旦轉入白南夢控製的賬戶，誰能保證她不會趁機吞掉，或者……連張凱一起算計進去？畢竟，那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財富。在足以吞噬理智的巨大利益麵前，人性的防線往往不堪一擊。\\n\\n白南夢似是看穿了宋世博心頭的疑慮，她嘴角勾起一抹輕笑，那笑容裡裹著化不開的苦澀與自嘲：“宋老師是擔心我捲款跑路，或者連張凱一起害了吧？我可以理解。但請你們相信，我對董方的恨，絕不比張凱少。我跟了他二十年，親眼看著他靠齷齪肮臟的手段發家致富，看著他始終把我當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擺設和工具。我要的，不是錢，是看他身敗名裂，看他失去一切，看他……不得好死！”\\n\\n她的聲音裡裹著蝕骨的恨意，那寒意像毒蛇一樣纏上人的心頭，讓人不寒而栗。\\n\\n“至於張凱，”她看向張凱，眼神複雜，“我承認，最開始幫你，有利用的成分。但走到今天，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為你父母，為你姐姐討回公道。你是個好孩子，不該被仇恨徹底吞噬。這個計劃，確實有風險，但也是我們唯一能確保將董方徹底釘死的機會。你考慮一下。最遲今晚，給我答覆。如果同意，我們需要立刻開始佈置細節。”\\n\\n說完，她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鏡，不再多言，轉身拉開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如同她來時一樣。\\n\\n房間裡，隻剩下張凱和宋世博，滿桌的證據靜靜攤著，空氣裡瀰漫著化不開的凝重。\\n\\n“小凱，你不能答應！”宋世博急切地說，“這個女人太危險了！她跟了董方二十年，能隱忍到現在，心機之深，難以想象！她說的也許是真的，恨董方也是真的，但誰能保證她不會臨時變卦？那筆錢不是小數目，足夠她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逍遙快活一輩子！而且，她讓你去策應，萬一是個圈套，想把你也一併除掉，以絕後患呢？董方倒了，你就是知道她秘密最多的人！”\\n\\n張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空。宋世博的這番擔憂，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中的疑慮。白南夢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麵平靜，下麵卻可能暗流洶湧，隱藏著致命的漩渦。\\n\\n但是，宋世博說得對，這或許是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警方雖然已經布控，但董方老奸巨猾，未必冇有後手。如果不能在他轉移資產、企圖潛逃的現行中將其抓獲，後續的審判可能會橫生枝節，甚至讓他有逃脫法律製裁的可能。而且，那筆非法轉移的資產，也必須追回。\\n\\n此刻，風險與機遇如影隨形。\\n\\n“姐夫，”張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你的擔心，我都明白。但這件事，我必須去做。不僅僅是為了報一己私仇，更是為了給泥路街那些被董方害得家破人亡的鄉親，討一個徹徹底底的公道。白南夢或許不可全信，但至少目前，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至於風險……”\\n\\n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冷光：“我會做好最壞的打算。你留在這裡，保管好所有證據的備份。如果……如果我明天晚上沒有聯絡你，或者出了什麼意外，你就立刻將我們掌握的所有證據，包括白南夢的這個計劃，全部公開，通過你能想到的一切渠道，送到最高層！明白嗎？”\\n\\n“小凱！”宋世博眼眶紅了。\\n\\n“就這麼定了。”張凱打斷他，走到桌邊，拿起那部加密手機，給白南夢迴複了一條簡短的資訊：“計劃可行。細節麵談。時間、地點你定。我會準時到。”\\n\\n指尖按下發送鍵。\\n\\n然後，他抬眼望向窗外。濃稠的夜幕，正緩緩吞噬著最後一絲天光。明晚，將是決定一切的時刻。\\n\\n是塵埃落定，正義伸張？還是墜入更深、更黑暗的陷阱？\\n\\n他無從知曉答案。但他清楚，自己彆無選擇，隻能一步一步，堅定地向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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