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惡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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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建材市場大規模涉黑火併，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訊息是封鎖不住的。現場留下的數十名傷員，數具屍體，包括馬三和劉力，散落一地的刀棍槍械，以及那沖天而起的濃煙，都讓這起惡**件在極短時間內，通過目擊者、傷者家屬，以及無孔不入的自媒體，迅速發酵，傳遍了整個東海市。\\n\\n當天傍晚，東海市電視台的晚間新聞就用了整整三分鐘播報此事，雖然措辭謹慎，稱“發生一起惡性聚眾鬥毆事件，造成多人傷亡，警方已迅速介入，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但“涉黑”“火併”“槍擊”等關鍵詞，已經在民間不脛而走。網絡上更是徹底炸開了鍋，各種現場照片、視頻片段、真假難辨的小道訊息瘋狂流轉，矛頭直指近年來在城西、城南勢力急劇膨脹的“力哥”和“三哥”，以及他們背後若隱若現的“大人物”。\\n\\n輿情洶湧，民憤沸騰。\\n\\n當晚八點，東海市公安局緊急召開黨委擴大會議。會議室的燈光亮如白晝，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局長麵色鐵青，將一份份剛送來的現場勘查報告、初步傷亡統計，以及網絡輿情簡報重重摔在會議桌上。\\n\\n“看看！都看看！光天化日之下，幾十人在建材市場門口持械鬥毆，動刀動槍，死了七八個，傷了二十多個！現場繳獲的砍刀、鋼管、獵槍、自製手槍，足夠武裝一個排！這是什麼性質？這是對我們公安機關的公開挑釁！是對法治社會的嚴重破壞！是給東海的城市形象抹黑！”\\n\\n局長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劉力，馬三，這兩個名字，在座的都不陌生吧？城西的劉力，城南的馬三，號稱什麼‘力哥’、‘三哥’，手底下養著一幫打手，欺行霸市，強買強賣，非法拆遷，開設賭場，放高利貸！我們不是冇有掌握線索，不是冇有打擊行動！可結果呢？越打越大！越打越狂！今天竟然敢在鬨市區搞出這麼大動靜！他們背後是誰在撐腰？是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膽子？！”\\n\\n與會人員噤若寒蟬，不少人額頭冒汗。劉力和馬三的勢力能坐大，背後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在座的並非全然不知，隻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冇有確鑿證據和上級決心，誰也不敢輕易捅這個馬蜂窩。但今天這事，鬨得太大了，捂不住了。\\n\\n“市裡主要領導已經做出了嚴厲批示！”局長繼續道，“要求我們迅速查明真相，依法嚴懲凶手，深挖保護傘，還百姓一個安寧！省公安廳也已經關注此案，要求我們限期破案，隨時彙報進展！”\\n\\n他掃視一圈，目光銳利：“我宣佈，從現在起，成立‘5·17’特大涉黑惡性鬥毆專案組！我親自任組長，陳副局長、刑偵支隊李支隊任副組長！抽調全市刑偵、經偵、技偵、網安精乾力量，集中辦公，全力攻堅！目標隻有一個：把這夥無法無天的黑惡勢力，連根拔起，一網打儘！”\\n\\n“是！”會議室裡響起整齊的應答聲，但每個人的表情都異常嚴肅。他們知道，一場硬仗，開始了。\\n\\n專案組連夜運轉起來。技術民警重啟現場勘驗工作，對案發現場進行精細化複勘，絕不遺漏任何蛛絲馬跡。刑偵民警分頭行動，一方麵突擊審訊抓獲的涉案人員，一方麵圍繞劉力、馬三的社會關係、經濟往來、保護傘線索展開全麵摸排。經偵民警則迅速介入，開始梳理劉力、馬三名下及其關聯公司的資金流水、資產情況。網安民警二十四小時監控網絡輿情，封堵不實資訊，同時從海量數據中尋找線索。\\n\\n調查越是深入，專案組民警的心就越是沉重。劉力和馬三，絕不僅僅是普通的街頭混混頭目。他們名下或實際控製的公司多達十幾家，涉及地產拆遷、砂石運輸、建材銷售、娛樂場所等多個行業，通過暴力威脅、強迫交易等手段攫取了钜額非法利益。更觸目驚心的是，初步調查發現，他們多次在政府工程項目招標、土地拍賣、拆遷補償中，采取非法手段排擠對手，謀取利益，而背後，似乎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在庇護。\\n\\n所有的線索，如同溪流彙入江河，最終都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鼎晟地產，以及它的實際控製人，董方。\\n\\n“董方……”專案組組長、市局局長望著桌麵上堆積如山的初步報告，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東海市著名企業家，人大代表，慈善家，頭頂光環無數。近年來，鼎晟地產擴張迅猛，拿下了不少大型項目，包括眼下正在進行的、備受關注的泥路街舊城改造項目。如果劉力和馬三真是他的“白手套”和“黑手套”……\\n\\n“查！”局長一拍桌子，斬釘截鐵，“不管涉及誰，一查到底！但要注意方式方法，證據必須確鑿！經偵那邊，立刻申請對鼎晟地產及其關聯公司、對董方個人及其近親屬的銀行賬戶、資產情況進行秘密調查！網安配合，監控所有可能與董方有關的通訊和資訊！外鬆內緊，不要打草驚蛇！”\\n\\n一道道命令如同密電，迅速在各警種間悄然傳達。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無聲息地朝鼎晟地產與董方悄然收攏。\\n\\n鼎晟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n\\n厚重的實木門緊閉，隔音極佳，但依然隔絕不了瀰漫在空氣中的恐慌。董方像一頭困獸，在寬敞豪華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淩亂，領帶被扯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n\\n茶幾上的菸灰缸裡，早已塞滿了菸蒂。空氣中煙霧繚繞，嗆得人喉嚨發癢，但董方渾然不覺。他的腦子裡，正反覆迴響著剛剛那幾個如驚雷般的電話。\\n\\n第一個電話，是他在市裡某個要害部門的關係打來的，語氣急促而隱晦：“老董，出大事了！劉力和馬三在城南火併，死了好幾個人，場麵完全失控了！市局震怒，省廳都驚動了，已經成立專案組，局長親自掛帥！這次的風向……很不對，你千萬要小心，最近低調點，該擦的屁股趕緊擦乾淨！”\\n\\n第二個電話，是他安插在公安係統的一個眼線，冒著極大風險透露的：“董總，專案組調查力度非常大，已經盯上劉力和馬三的公司了，資金流向是調查重點。而且……我隱約聽到風聲，上麵可能已經注意到鼎晟了，您早做準備。”\\n\\n第三個電話，是銀行的“朋友”打來的，語氣帶著歉意和無奈：“董總，不好意思，剛剛接到上級通知，對您個人以及鼎晟地產幾個主要賬戶的某些業務，需要暫時進行更嚴格的合規審查，部分大額轉賬可能會延遲或凍結……這是上麵的統一要求，我也冇辦法，您多理解。”\\n\\n每一個電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董方的心上。劉力和馬三這兩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讓他們去找孫大磊，拿證據，他們倒好，自己先打起來了，還鬨出這麼大動靜！現在好了，把天捅了個窟窿，引來了專案組，這把火，眼看就要燒到他身上了！\\n\\n孫大磊……證據……董方一想到這個，就渾身發冷。劉力和馬三火併，是不是因為發現了孫大磊？孫大磊現在在哪裡？落在誰手裡了？\\n\\n董方心裡亂成了一團麻，恐懼像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n\\n他需要有人商議，需要有人幫他拿主意，需要有人幫他料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和關係。他想到了白南夢。這個跟了他二十年，替他打理不少暗賬，也掌握著他不少秘密的女人。儘管最近總覺得她有些反常，但此刻，他卻莫名篤定，或許唯有她能幫自己穩住這搖搖欲墜的陣腳。\\n\\n他抓起桌上的座機，撥打白南夢的手機。\\n\\n“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n\\n關機？董方皺了皺眉，又撥打白南夢另一部私人手機，同樣關機。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立刻叫來秘書。\\n\\n“白總呢？今天來公司了嗎？”\\n\\n秘書小心翼翼地回答：“董總，白總昨天下午就說身體不太舒服，要回孃家住幾天，靜養一下。今天冇來公司。”\\n\\n“回孃家？”董方一愣。白南夢的孃家在鄰市，她偶爾會回去，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立刻撥打白南夢孃家的固定電話。響了很久，纔有一個蒼老的聲音接起，是白南夢的母親。\\n\\n“喂？哪位？”\\n\\n“媽，是我，董方。南夢在家嗎？”\\n\\n“小董啊，南夢？她冇回來啊。不是說公司最近忙，走不開嗎？”\\n\\n董方的心，瞬間像被扔進了冰窟窿，涼得刺骨。冇回孃家？那她去哪兒了？手機關機，人也聯絡不上……在這個要命的時候？\\n\\n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在他心底瘋長起來。難道……白南夢察覺到了什麼？提前跑了？還是……她根本就和這次的事情有關？那些關於孫大磊的“訊息”，是她故意放出來的？是為了……引劉力和馬三互鬥？甚至，是為了引火燒到自己身上？\\n\\n不可能！她是我的妻子！她有什麼理由這麼做？董方用力搖頭，想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去。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滋生。他想起了白南夢這些年偶爾流露出的冷淡和疏離，想起了她對自己某些事**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了她最近似乎特彆關心泥路街和張凱姐弟的事情……\\n\\n冷汗，瞬間浸透了董方的衣衫，後背上的涼意順著脊椎一路竄到頭頂。如果……如果白南夢真的背叛了他，如果她手裡掌握著那些東西……那後果不堪設想！\\n\\n“爸！爸！”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董小柔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手裡緊緊攥著手機，“出事了！銀行……銀行剛纔通知我，我名下的幾個賬戶，還有公司幾個主要賬戶，都被凍結了！說是配合什麼調查，暫時無法進行大額轉賬和支付！爸，怎麼辦啊？”\\n\\n董小柔的話，像最後一根纖細卻致命的稻草，轟然壓垮了董方強撐起來的最後一絲鎮定。銀行賬戶被凍結！這是警方動手的前兆！這是要掐斷他的資金鍊，防止他轉移資產，潛逃出境！\\n\\n“慌什麼！”董方強作鎮定，嗬斥女兒，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可能是例行檢查，或者係統問題。我馬上打電話問問。”\\n\\n他再次拿起電話，打給那個銀行的“朋友”。這次，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緊張和歉意：“董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次是省廳經偵總隊直接下的凍結令，涉及‘5·17’專案，我們分行根本無權過問，也解凍不了……您……您還是早做打算吧……” 話冇說完，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n\\n聽筒裡傳來忙音。董方握著電話的指節泛白，手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省廳經偵總隊直接介入，賬戶凍結……這已經不是市局層麵的調查了，這是省裡直接盯上了！動作這麼快，這麼狠，說明對方掌握的情況，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n\\n“爸……”董小柔帶著哭腔，她是真的害怕了。她從小到大順風順水，何曾經曆過這種風雨欲來、大廈將傾的恐懼？\\n\\n“閉嘴！”董方煩躁地吼道，腦子裡像裝了台高速運轉的機器，各種念頭瘋狂竄動。跑？現在賬戶被凍結，大量現金無法提取，怎麼跑？而且警方肯定已經布控，機場、車站、高速路口，說不定都貼了他的通緝照片。留下？等著被專案組請去“喝茶”？然後順藤摸瓜，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老底全掀出來？到時候，彆說財富地位，連命都未必保得住！\\n\\n他忽然猛地想起，自己在境外還有幾個用假身份開設的秘密賬戶，裡麵存著不少資金，那是他早早就備下的後路。還有東南亞某國，他通過代理人暗中置下的幾處產業，原本是為養老或應急準備的。現在，是動用這些後路的時候了！\\n\\n可怎麼出去？怎麼躲開警方的層層監控？怎麼把凍結資產之外的現金拿到手？\\n\\n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女兒董小柔身上，又掃過這間奢華得刺眼的辦公室。或許……還有最後的機會。利用尚未被完全監控的渠道，利用女兒的身份，利用那些還冇被警方盯上的海外關係……\\n\\n“小柔，”董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變得低沉而急促，“聽著，我們現在有麻煩了，很大的麻煩。但爸爸有辦法。你現在立刻回家，收拾一些隨身的重要物品，護照、身份證，還有你媽……不，你白姨以前給你的那幾張不記名的銀行卡，都帶上。記住，不要帶太多行李，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那些朋友。一個小時後，我會安排車去接你，我們去一個地方避避風頭。”\\n\\n“避風頭？去哪兒？爸，到底怎麼了？我們是不是要跑了？”董小柔更慌了。\\n\\n“彆問那麼多！按我說的做！”董方厲聲道，“記住，動作要快，要隱秘！還有，把你的手機卡拔出來扔掉，用我給你準備的新手機和新號碼聯絡！”\\n\\n董小柔看著父親猙獰而決絕的臉色，不敢再多問，哭著點了點頭，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n\\n辦公室裡，重新隻剩下董方一個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燈火璀璨的城市。這裡曾是他一手締造的王國，是他機關算儘、踩著累累白骨才攀上的權力頂峰。然而轉眼之間，這一切就可能煙消雲散。\\n\\n恨意，如燎原的毒火，在他胸腔裡瘋狂地竄動、燃燒。恨劉力馬三無能蠢笨，恨白南夢可能背叛，恨警方窮追不捨，更恨……那個陰魂不散，一次次壞他好事的張凱！如果不是張凱，泥路街不會那麼麻煩，劉力不會那麼焦頭爛額，或許就不會有後來這一連串的變故！\\n\\n張凱……你現在在哪兒？是不是正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等著看我的笑話？等著給我致命一擊？\\n\\n董方攥緊了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不，他絕不能坐以待斃！就算要倒下，他也要拉上墊背的！就算要死，他也要讓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價！\\n\\n他回到辦公桌前，打開一個隱藏在書架後的暗格，從裡麵拿出一部老式的、冇有任何標識的衛星電話，又拿出一張寫著一串複雜代碼的紙條。這是他和某個境外“特殊渠道”聯絡的唯一方式，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n\\n他按照代碼，小心翼翼地撥通了衛星電話。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一格一格拖得格外漫長，又清晰得刺耳。\\n\\n風暴已經降臨，而他，必須在這風暴徹底將他吞噬之前，找到那條也許根本不存在的生路，或者……點燃最後同歸於儘的引信。\\n\\n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可這璀璨燈火之下，多少罪惡正悄然浮出水麵，多少算計正暗潮湧動，多少人的命運，將在今夜徹底改寫。\\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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