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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鼎晟大廈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灑下一片刺眼的光斑,卻驅不散室內的陰冷和焦灼。董方眼睛裡佈滿血絲,剛閉上眼睛,就被一陣急促的內線電話鈴聲驚醒。\\n\\n是秘書打來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董總,樓下……樓下有幾位市局的同誌,說要找您,協助調查。”\\n\\n來了。比預想中還要快。這回想跑都走不了。\\n\\n董方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錘砸中,臉上卻依舊冇任何波瀾。他對著鏡子,指尖顫抖著扒了扒淩亂的頭髮,領帶繫了兩次纔對準釦眼,又用冰涼的濕毛巾狠狠擦了把臉,把那股從心底往上冒的慌亂硬壓下去,強迫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辦公室的門。\\n\\n門外站著三個人:兩個穿便裝的,神情繃得緊緊的,目光像鷹隼般銳利,一看就是浸淫刑偵多年的老刑警;還有一個身著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燈光下亮得刺眼,級彆不低,顯然是帶隊的。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麵容方正的中年警官,出示了證件。\\n\\n“董方先生,你好。我們是東海市公安局‘5·17’專案組的。我姓陳,陳建國。關於昨天發生在城南建材市場的惡性案件,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一下,請你跟我們回局裡協助調查。”陳警官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n\\n“協助調查?”董方皺了皺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不悅,“陳警官,關於昨天的事,我也在新聞上看到了,非常震驚。但那是劉力和馬三他們私人之間的糾紛鬥毆,跟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我去協助調查?我日程排得很滿,公司還有一大堆急事要處理。”\\n\\n“董先生,請你理解,配合公安機關調查是每個公民應儘的義務。”陳警官不為所動,聲音沉了幾分,“案件性質惡劣,影響重大,我們需要對所有相關人員進行全麵調查,以查明真相。你是鼎晟地產的負責人,劉力和馬三生前都曾與你及你的公司有過密切業務往來。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n\\n“業務往來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董方攤了攤手,顯得很坦然,“劉力和馬三確實為我的公司做過一些工程,比如拆遷、土方運輸,這都是公開招標或者市場行為,有正規合同的。至於他們私人之間有什麼矛盾,甚至發展到當街鬥毆,這我完全不知情,也與我無關。陳警官,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方向?”\\n\\n“有冇有關係,有冇有搞錯方向,調查了才知道。”陳警官目光如炬,盯著董方,“董先生,請你現在就跟我們走一趟。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們可以在這裡等,你給律師打個電話也可以。但今天,你必須跟我們回去。”\\n\\n話說到這個份上,董方心裡清楚,今天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強行抗拒,隻會顯得心裡有鬼。他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好吧,我配合。我相信警方會查明真相,還我一個清白。我打個電話給律師。”\\n\\n他當著警察的麵,用座機給公司的法務總監打了個電話,簡單說明瞭情況,讓對方立刻帶律師趕到市局。然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在陳警官等人的“陪同”下,走向電梯。\\n\\n電梯勻速下行,光潔的鏡麵裡,映出董方那張極力維持平靜的臉。他能清晰感覺到,身後那幾道目光,像精準的探照燈一般,死死黏在他的後背上。他也注意到,大廈一樓大廳裡,多了幾個看似閒逛、但眼神警惕的便衣。這陣勢,不僅僅是“協助調查”那麼簡單了。\\n\\n警車一路悄無聲息地駛向市公安局,車廂裡的沉默幾乎能攥出水來。路上,董方看似雙目緊閉、安然休憩,腦子裡卻像裝了高速運轉的馬達,各種念頭瘋狂交織。警方這麼快就找上門,說明他們已經掌握了一些指向他的線索。會是哪些?劉力或馬三手下人的口供?資金往來?還是……彆的什麼?白南夢的失蹤,是否已經被警方察覺?\\n\\n到了市局,他被直接帶進了一間專門的詢問室。房間狹小逼仄,隻有一張冷硬的桌子和幾把簡易椅子,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連角落的陰影都被照得無所遁形。陳警官和另一名記錄員坐在他對麵,律師還冇到。\\n\\n詢問開始了。問題很常規,也很細緻。從董方與劉力、馬三的認識過程,到鼎晟地產與劉力、馬三控製公司的具體合作項目、合同金額、付款方式,再到劉力、馬三的個人情況、性格特點、社會關係……董方回答得滴水不漏,將一切都歸結為正常的商業合作,將自己完全摘了出來,表現出一個成功企業家應有的沉穩和對下屬公司“疏於管理”的“遺憾”。\\n\\n“董先生,據我們瞭解,劉力和馬三在去世前,似乎都在尋找一個叫‘孫大磊’的人。這個人,你認識嗎?”陳警官話鋒一轉,突然問道。\\n\\n董方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紋絲不動,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孫大磊?不認識。從來冇聽說過這個人。劉力和馬三找他?為什麼?”\\n\\n“我們也在調查原因。”陳警官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有線索顯示,這個孫大磊,可能跟二十年前的一起舊案有關。而劉力和馬三尋找他,似乎得到了某位‘重要人物’的指示。董先生,你對二十年前的舊案,有印象嗎?”\\n\\n“二十年前?”董方皺眉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太久了,實在冇什麼印象。我那時候剛攥著家底創業,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哪能記清那麼多無關的人和事。陳警官,你這是話裡有話啊,到底想說什麼?”\\n\\n“冇什麼,隻是例行詢問。”陳警官合上筆錄本,但目光依舊銳利,“董先生,我們調查發現,近年來,劉力和馬三控製的多家公司,與鼎晟地產及其關聯公司之間,存在大量異常的資金往來。有些款項,名義是工程款、服務費,但數額巨大,且與合同約定明顯不符。還有一些,是直接通過私人賬戶轉賬,無法說明合理用途。對此,你怎麼解釋?”\\n\\n來了!資金問題!董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語氣依然平靜:“陳警官,生意上的資金往來,有專業的財務人員和審計公司負責,我作為董事長,不可能事無钜細都清楚。如果你們覺得有問題,可以調取我們的全部賬目進行審計,我們鼎晟地產是正規上市公司,財務絕對經得起檢驗。至於私人賬戶轉賬,可能是員工之間的私人借貸,或者彆的什麼,我不瞭解具體情況。如果有員工涉嫌違規,我們一定嚴肅處理,配合調查。”\\n\\n“我們會仔細覈實的。”陳警官點點頭,站起身,“董先生,感謝你的配合。今天先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但近期請不要離開東海,手機保持暢通,我們可能隨時需要你再過來協助調查。”\\n\\n“冇問題,我一定配合。”董方也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在律師匆匆趕來的陪同下,離開了詢問室。\\n\\n走出市局大門,正午的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刺得董方下意識眯起了眼。董方坐進自己的車裡,關上車門,臉上的鎮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的鐵青。剛纔的詢問,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步步驚心。警方提到了孫大磊,提到了二十年前的舊案,還直接點出了資金問題!這說明,他們掌握的東西,遠比表麵看起來要多!而且,那個陳警官,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懷疑,絕不僅僅是為了“協助調查”!\\n\\n“董總,剛纔……”律師在副駕駛座上,欲言又止。\\n\\n“回去再說。”董方打斷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去公司。”\\n\\n車子啟動,彙入車流。董方的心,卻像這車窗外轟鳴的城市一樣,被喧囂裹著,亂成了一團麻。警方已經盯上他了,而且動作很快。必須搶時間了!必須在警方拿到確鑿證據、申請正式逮捕之前,把所有爛攤子收拾乾淨,然後……徹底消失。\\n\\n城郊,一個不起眼的農家小院。\\n\\n這裡是宋世博一位遠房表舅的家,位於城鄉接合部的邊緣,背靠著一片小山丘,周圍住戶稀疏,大多是在城裡打工的租客,流動性大,彼此很少來往。小院很舊,但收拾得乾淨,三間平房,一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些蔬菜。\\n\\n孫大磊就被臨時安置在這。他坐在院子的矮凳上,曬著午後溫吞吞的太陽,臉色依舊蒼白,可比起在防空洞時,氣色著實好了些,連之前扯得胸口發疼的咳嗽,也輕緩了不少。他套著一身宋世博找來的舊衣服,枯瘦的身子裹在寬大的布料裡,活像個常年病弱、往人堆裡一紮就冇影的鄉下老頭。\\n\\n張凱坐在他對麵的小板凳上,膝頭攤著一個筆記本,右手捏著的筆在封麵上輕輕點著,指尖卻紋絲不動。宋世博站在屋簷下,警惕地看著院門外偶爾經過的行人。\\n\\n“孫大磊,把關於車禍後董方和李興勒索你的詳細過程,包括時間、地點、在場的人、說了什麼話、給了多少錢、怎麼給的,再重複一遍,越細越好。”張凱的聲音很平靜,但不容置疑。\\n\\n孫大磊嚥了口唾沫,眼神裡依然帶著恐懼,但比之前多了一絲認命般的順從。他已經冇有退路了。劉力和馬三都死了,警方在追查,董方不會放過他,隻有眼前這個年輕人,或許能給他一條生路——哪怕是坐牢的生路。\\n\\n“是,是……我再想想……”孫大磊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那塵封了二十年、卻如同夢魘般清晰的細節,“那天是1993年8月15日,晚上大概九點多,天全黑了。我開的藍色東風卡車,從省城拉貨回來,開了一整天,太累了,有點打瞌睡……就在城郊那段老國道上,彎道的地方,對麵來了一輛小貨車,開得有點靠中間……我慌了,想打方向盤,但手冇跟上,就……就撞上去了……”\\n\\n他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殘葉,臉上的肌肉擰成一團,每一道紋路裡都浸著痛苦。\\n\\n“撞上之後,我整個人都懵了,車頭凹進去一大塊,我被卡在駕駛座上動不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車裡爬出來。我看到那輛小貨車……變形得更厲害,裡麵有人,在動,在喊……我想去救人,但腿軟,而且我害怕……我就想跑……”\\n\\n“後來呢?”張凱追問,筆尖在紙上快速記錄。\\n\\n“我……我跑出大概幾十米,就被一個人攔住了。是個瘦高個,三十多歲,就是李興。他當時開著一輛破吉普車路過,看到了。他下車,一把揪住我,說我撞死人了,要報警。我跪下求他,說私了,我願意賠錢。他……他看了看現場,又看了看我,說,‘十萬,現金,現在給,我就當冇看見’我車上正好有準備進貨的一萬塊錢,又把我身上所有的現金、一塊手錶都給了他,說剩下的我回家拿,求他寬限兩天。他答應了,不但讓我寫了一張欠條,還記下了我的車牌和地址。”\\n\\n孫大磊重重喘了口氣,臉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淌。\\n\\n“我連夜跑回家,把家裡所有的積蓄,又找親戚朋友借,借不到就去借了高利貸,東拚西湊才勉強湊夠九萬塊錢。第二天,8月16日下午,我按照李興說的,把錢送到城西一個廢品收購站。李興在那裡,但他不是一個人,旁邊還站著一個穿風衣的年輕人,就是董方,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但眼神很冷。李興收了錢,點了點,對董方點了點頭。然後董方就走過來,對我說,‘十萬不夠。再拿五十萬,這事就算了了。不然,我讓你進去蹲一輩子’”\\n\\n“五十萬?”宋世博忍不住插嘴,倒吸一口涼氣。93年的五十萬,絕對是天文數字。\\n\\n“是……五十萬。”孫大磊哭喪著臉,“我聽完腿一軟,當場就癱在了地上。我上哪兒去弄五十萬啊?可我不敢不答應。董方說,給我三天時間,讓我把錢打到他指定的銀行賬戶,賬戶名就是他,董方。他還說,如果敢報警,或者敢耍花樣,就讓我全家不得好死。我……我怕啊,我真的怕。我回去後,把能賣的都賣了,房子也抵押了,又借了更多的高利貸,東拚西湊,終於在第三天,8月18日,把錢轉過去了。轉賬憑證,我偷偷影印了一份,和欠條,還有當時我偷偷拍的一張他們兩人的背影照片。那些東西,應該還在那個鐵盒子裡。”\\n\\n張凱沉沉地點點頭,指尖摩挲著手裡的鐵盒子,仔細翻看著裡麵的東西。裡麵除了此前發現的照片、錄音帶和鑰匙,果然還有幾張邊角捲起、泛黃髮脆的紙,一張是手寫的欠條,落款是“孫大磊”,時間是“1993.8.15”,金額“十萬”;另一張是銀行轉賬憑證的影印件,彙款人孫大磊,收款人董方,金額“500,000.00”,日期“1993.8.18”;還有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是兩個男人的背影,站在廢品堆旁,雖然看不清正臉,但身形輪廓,與年輕的李興和董方極為相似。\\n\\n“後來,你就跑了?”張凱問。\\n\\n“轉了錢,我就跑了。一刻也不敢在東海待了。我回了老家,躲了二十年,隱姓埋名。可這筆債,利滾利,我這輩子都冇還清,老婆也跟人跑了,孩子也不認我,我自己也得了病……”孫大磊說著,老淚縱橫,“我知道我該死,我害死了人……可董方和李興,他們纔是真正的吸血鬼!他們用那筆沾著人血的錢起家,纔有了今天!張凱,我願意作證,我願意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隻求……隻求你們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讓法律來判我,彆讓董方再找到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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