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惡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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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材市場正門，寬闊的水泥空地上。\\n\\n火焰在邊緣的垃圾堆上劈啪燃燒，黑煙滾滾，但已無人顧及。人群早已逃散一空，店鋪紛紛拉下捲簾門，膽大的也隻敢從縫隙裡偷瞄。空地被涇渭分明地割裂成兩塊，一塊是劉力和他身後二十多個手持刀棍、麵目猙獰的小弟，另一塊是馬三和他身旁七八個背靠市場大門、眼神凶狠的心腹。\\n\\n空氣裡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汗臭，厚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兩撥人相距不過十幾米，中間是那道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線，像一條醜陋的傷疤，隔開了兩個即將爆發的火藥桶。\\n\\n劉力站在最前麵，手裡端著那把雙管獵槍，槍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機護圈上。他臉上濺了幾滴不知道是誰的血，頭髮被汗水和灰塵粘在額頭上，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對麵的馬三，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隨時會撲上去撕咬的餓狼。\\n\\n馬三手裡攥著一把開山刀，刀身凝著暗紅色的血漬。他比劉力矮胖，但此刻站得筆直，臉上橫肉緊繃，小眼睛裡閃爍著凶狠和驚疑不定的光。他身後的人雖然少，但個個都是跟著他混了多年的亡命徒，此刻也紅了眼，握緊了手裡的傢夥。\\n\\n“馬三，”劉力率先開口，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孫大磊，你交，還是不交？”\\n\\n“劉力，你他媽耳朵聾了？”馬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老子說了八百遍了，不知道什麼孫大磊！你帶人闖我的地盤，殺我兄弟，這筆賬怎麼算？”\\n\\n“放你媽的狗屁！”劉力額頭青筋暴跳，“我的人親眼看見你的人在追他！追進了這片老房子！你還敢說不知道？馬三，你是不是覺得，跟著董總混了幾天，就敢不把我劉力放在眼裡了？”\\n\\n“老子用得著把你放在眼裡？”馬三也炸了，他篤定劉力是來搶功的，此刻又驚又怒，再加上剛纔混戰中捱了幾下，更是怒火中燒，“劉力，彆以為你人多就牛逼！這裡是老子的地盤！你敢動一下試試？”\\n\\n“試試就試試！”劉力身後一個愣頭青小弟忍不住，揮舞著手裡的鋼管往前衝了一步，“力哥，跟他廢什麼話！乾他孃的！”\\n\\n“對！乾他孃的！”劉力這邊的人紛紛鼓譟起來，刀棍敲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響聲。\\n\\n馬三那邊也不甘示弱，一個小弟揮舞著砍刀叫罵：“來啊！誰怕誰！劉力，你今天敢動手，老子讓你橫著出去！”\\n\\n雙方小弟互相推搡、叫罵，指鼻相對，氣氛瞬間繃緊到了一觸即爆的極點。火線另一側，火星偶爾濺起，映亮了一張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n\\n劉力看著馬三那張油滑又帶著狠戾的臉，心裡的懷疑和怒火擰成一團，幾乎要將理智燒得灰飛煙滅。阿斌的情報，那“親眼所見”的疤臉老頭，馬三手下的鬼祟追蹤，還有剛纔那場突如其來的火併……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馬三找到了孫大磊，想獨吞！他故意隱瞞，甚至可能已經把人控製起來了！現在在這裡裝傻，分明是想拖延時間，或者等援兵？\\n\\n不能再等了！夜長夢多！董總那邊催得緊，如果再拿不到孫大磊和證據，他劉力就真的完了！\\n\\n“馬三，”劉力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人交出來，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冇發生過。以後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再跟我耍花樣……”\\n\\n他緩緩抬起了獵槍的槍口，黑洞洞的槍管對準了馬三。\\n\\n“老子今天就崩了你！”\\n\\n冰冷的槍口，死亡的威脅。馬三的心猛地一沉，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混了這麼多年，不是冇見過槍，但被劉力這樣用槍指著，還是第一次。他能感覺到，劉力是真敢開槍。這個瘋子，為了孫大磊，為了在董總麵前邀功，什麼都乾得出來！\\n\\n恐懼像一隻淬了冰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但緊隨其後的，是翻湧得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憤怒和屈辱。劉力憑什麼？憑什麼用槍指著他？憑什麼斷定他藏了人？他馬三在城南混了十幾年，也不是嚇大的！\\n\\n“劉力！”馬三嘶吼一聲，眼睛也紅了，“你他媽敢用槍指我？老子跟你拚了！兄弟們，劉力要黑吃黑！抄傢夥，跟他們乾了！”\\n\\n“乾了！”馬三身後的小弟也爆發了，他們本來人就少，處於劣勢，此刻被逼到絕境，反而激起了凶性，揮舞著刀棍就要往前衝。\\n\\n劉力這邊見對方要動手，更是群情激憤。\\n\\n“力哥！乾他們！”\\n\\n“媽的，反了天了！弄死他們！”\\n\\n不知道是誰先推了誰一把。\\n\\n也許是劉力這邊那個愣頭青，也許是馬三那邊那個揮舞砍刀的小弟。總之，在極度的緊張和對峙中，一個小小的肢體接觸，成了點燃最後炸藥的導火索。\\n\\n“**！推我？”\\n\\n“推你怎麼了？找死！”\\n\\n“打！”\\n\\n“砰！”\\n\\n一聲沉悶的、像是金屬棍棒砸在骨頭上的脆響，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n\\n混戰，瞬間爆發！\\n\\n冇有號令，冇有陣型，就像兩股被激怒的獸群，猛地撞在了一起。刀光棍影亂作一團，瞬間就將那片小小的空地徹底淹冇。\\n\\n“砍死他們！”\\n\\n“劉力的狗！一個彆放跑！”\\n\\n“馬三的雜種！去死吧！”\\n\\n怒吼聲，叫罵聲，慘叫聲，金屬碰撞的鏗鏘聲，骨頭斷裂的脆響，身體倒地的悶響……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瘋狂而血腥的交響曲。\\n\\n鋼管裹著淩厲風聲呼嘯砸下，砍刀劃出一道森冷的死亡弧線。鮮血飛濺，染紅了水泥地麵，染紅了破碎的磚石，也染紅了混戰者瘋狂的眼睛。\\n\\n劉力冇有第一時間衝進去，他端著獵槍，眼睛飛快地在混戰的人群中搜尋馬三的身影。他要擒賊先擒王！隻要乾掉馬三，剩下的人就是一盤散沙！\\n\\n馬三同樣在找劉力。他知道，今天這場仗，關鍵就在他和劉力身上。誰先倒下，誰就輸了。他揮刀狠狠砍翻一個撲上來的劉力手下，溫熱的血濺了一臉，猩紅的眼睛死死鎖著劉力所在的方向。\\n\\n“劉力！我操你祖宗！”馬三嘶吼著，揮刀朝劉力衝去。他身邊兩個心腹緊緊護著他，拚命擋住側麵襲來的攻擊。\\n\\n劉力看到了衝過來的馬三，眼中凶光一閃，端起獵槍，瞄準！但他不敢輕易開槍。人群太密集了，流彈可能傷到自己人。而且，獵槍隻有兩發子彈，他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時候。\\n\\n“保護力哥！”阿斌不知何時已衝到劉力身側，雙手攥著一根鍍鋅鋼管，拚儘全力格擋著劈向劉力的砍刀。他臉上掛了彩，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可眼神卻凶得像餓狼，透著一股子拚死護主的狠勁。\\n\\n劉力看了阿斌一眼，心裡稍稍一暖。關鍵時刻，還是老兄弟靠得住。他不再猶豫，端著槍，朝著馬三的方向，扣動了扳機！\\n\\n“砰——！”\\n\\n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混戰裡驟然炸響，瞬間蓋過了所有喊殺聲，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獵槍的霰彈呈扇形噴射出去，雖然距離稍遠，但仍有幾顆鋼珠擊中了馬三身邊一個心腹的大腿。那人慘叫一聲，踉蹌倒地。\\n\\n“操！劉力開槍了！”馬三又驚又怒，連忙縮身躲到一輛廢棄的三輪車後麵。槍聲讓混戰出現了瞬間的停滯，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尋找掩護，或者看向了槍響的方向。\\n\\n“馬三！給老子滾出來！”劉力端著槍，槍口冒著青煙，厲聲吼道。\\n\\n“劉力！我日你媽！”馬三躲在三輪車後，又急又怕，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黑星手槍——那是他壓箱底的寶貝，平時根本不敢拿出來。他對著劉力的方向，看也不看，抬手就是兩槍！\\n\\n“砰！砰！”\\n\\n子彈“噗噗”打在劉力身邊的磚牆上，濺起的碎磚碴子崩在他臉上。劉力嚇得一縮脖子，連滾帶爬地躲到一根水泥柱子後麵。對方也有槍！\\n\\n槍聲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凶性。短暫的停滯過後，是更瘋狂的反撲。\\n\\n“三哥有槍！乾死他們！”\\n\\n“劉力開槍了！兄弟們，拚了！”\\n\\n混戰驟然升級，愈發血腥混亂。有槍的找機會開槍，冇槍的掄起刀棍往死裡砸。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鮮血在地上聚成一灘灘窪，午後陽光下，映出刺目的紅光。\\n\\n慘烈。這是真正的街頭械鬥，是最原始、最野蠻的暴力碰撞。冇有規則，冇有憐憫，隻有你死我活。\\n\\n建材市場對麵，一棟六層老居民樓的樓頂。\\n\\n張凱趴在水塔的陰影裡，手裡舉著一副高倍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下方空地那場血腥的混戰。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但他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雕像。\\n\\n大壯蹲在他旁邊，同樣舉著望遠鏡，但呼吸有些急促，臉上帶著震驚和一絲不忍。\\n\\n“凱哥……這……這也太狠了。”大壯喃喃道。他混過街頭，打過架，可眼前這幾十人動刀動槍、不死不休的械鬥，還是超出了他的認知。看著下麵不斷有人倒下，聽著隱約傳來的慘叫，他胃裡一陣翻騰。\\n\\n“狠？”張凱的聲音冇有任何波動，冰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這纔到哪兒。劉力打傷我姐的時候，不比這狠？董方害死我父母的時候，不比這狠？泥路街那些老人孩子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不比這狠？”\\n\\n大壯沉默了。他知道張凱說得對。相比起劉力和董方做的那些事，下麵這場械鬥，不過是惡有惡報的開始。\\n\\n“阿斌怎麼樣？”張凱問，望遠鏡的鏡頭始終跟隨著阿斌的身影。他看到阿斌“奮力”保護劉力，也“奮勇”地攻擊馬三的人，但動作間總有些微妙的保留，似乎有意無意地在避開要害，也在引導著劉力的注意力。\\n\\n“斌哥冇事。”大壯也看到了，“他在劉力身邊，很‘賣力’。劉力好像挺信任他。”\\n\\n“嗯。”張凱應了一聲。阿斌的表演很到位。既要取得劉力的信任，又不能讓劉力太快贏，更不能讓自己真的受重傷。這需要極高的技巧和心理素質。阿斌做到了。\\n\\n望遠鏡的鏡頭緩緩移動，掃過混亂的戰場。劉力這邊人多勢眾，漸漸將局麵壓了下去。馬三的人雖然悍不畏死，但架不住對方人多，又失了先機，接二連三地慘叫著倒地。馬三本人縮在三輪車後，隻敢偶爾探半個腦袋開一槍，準頭差得離譜，反倒把自己的位置給徹底暴露了。\\n\\n“馬三要撐不住了。”大壯說。\\n\\n“還不夠。”張凱冷冷地道，“劉力還冇真正下死手。他在顧忌什麼……是董方？還是……警察？”\\n\\n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遠處忽然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n\\n“警察來了！”下麵混戰的人群中也有人聽到了，頓時一陣騷亂。\\n\\n劉力和馬三同時臉色大變。他們可以私下械鬥，可以殺人，但絕不能明著跟警察對抗！那是找死！\\n\\n“撤！”劉力當機立斷，對著手下大吼一聲，“帶上受傷的兄弟，快撤！”\\n\\n“馬三的雜種！今天算你走運！我們走！”劉力一邊吼，一邊在阿斌等人的掩護下，迅速朝來時的小巷退去。手下人哪還敢戀戰，七手八腳抬起受傷的同伴，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跟著劉力撤退。\\n\\n馬三那邊也鬆了口氣，但隨即是更大的憤怒和恐懼。警察來了，現場死了人，傷了這麼多人，這事肯定鬨大了！董總那邊怎麼交代？劉力這個王八蛋，居然把警察引來了！\\n\\n“三哥，快走！警察快到了！”手下拉著馬三。\\n\\n馬三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和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傷員，狠狠咬了咬牙：“走！從後麵的暗道走！”\\n\\n兩撥剛剛還殺紅眼的人馬，在警笛的催促下，如同退潮般迅速潰散，隻留下一地狼藉、斑駁的血跡，和幾個倒在地上呻吟、無法動彈的傷員。\\n\\n警車呼嘯著衝進建材市場空地，刺耳的刹車聲響起。全副武裝的警察迅速下車，持槍警戒，控製現場，呼叫救護車。\\n\\n樓頂上，張凱緩緩放下瞭望遠鏡。\\n\\n“結束了？”大壯問。\\n\\n“第一階段，結束了。”張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深邃的眼神望向燈火通明的城市中心，“劉力和馬三的梁子，徹底結下了。今天見了血，死了人，警察也介入了，接下來，就該收網了。他們之間，再無轉圜餘地。接下來，就要看董方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了。”\\n\\n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機，再次給白南夢發去資訊：“第一階段成功。劉馬血拚，警方介入。孫安全。證據完好。請示下一步：是繼續拱火，還是趁亂取栗？”\\n\\n發送。\\n\\n他最後看了一眼樓下忙碌的警察和救護人員，隨即轉身，和大壯一起，悄無聲息地退離了樓頂。\\n\\n陽光依舊熾烈，照在血跡未乾的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城市的另一個角落，罪惡的巢穴裡，有人正為今天的“勝利”或“失敗”而狂喜或暴怒。\\n\\n但張凱知道，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n\\n今日流淌的血，不過是預先支付的利息，真正的本金，還在後麵等著清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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