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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建材市場。\\n\\n這裡和貨運站的雜亂不同,是另一種形式的喧囂。巨大的彩鋼棚下,一家家店鋪緊挨著,堆滿了鋼筋、水泥、瓷磚、塗料,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化學品的刺鼻氣味。貨車、三輪車、手推車在狹窄的通道裡艱難穿行,喇叭聲、討價還價聲、金屬碰撞聲攪成了一鍋嘈雜的渾湯。這裡魚龍混雜,三教九流都在這裡討生活,也是馬三在城南的重要地盤之一,他手下的建材生意大多盤踞於此。\\n\\n下午兩點,太陽正毒。孫大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夾克,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帽簷幾乎遮住了左臉的燙疤。他佝僂著背,手裡拎著一個臟兮兮的蛇皮袋,像一個撿破爛的或者落魄的散工,在建材市場外圍的一條小巷裡慢慢走著。他腳步虛浮,時不時停下來劇烈咳嗽,咳得胸口起伏、麵色漲紅,引得旁邊幾個搬運工頻頻側目。\\n\\n在他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小武偽裝成一個看貨的,蹲在一堆水泥管後麵,眼睛死死鎖著孫大磊的身影,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風吹草動。他的任務很簡單:確保孫大磊“安全”地、在“合適”的人麵前露個臉,然後迅速帶他離開。\\n\\n不遠處,一家賣瓷磚的店門口,站著兩個叼著煙、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正是馬三的手下。他們負責在這片盯梢,看看有冇有可疑人物,特彆是——臉上有疤的老頭。這是馬三親自下的死命令。\\n\\n其中一個眼尖的,目光掃過小巷,正撞見孫大磊停下咳嗽,抬手擦嘴的間隙,鴨舌帽簷往上一抬,左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陽光下掠過一絲暗紅的光。\\n\\n“臥槽!”那手下一驚,煙差點掉地上,連忙碰了碰同伴,“快看!那個老頭!臉上!是不是疤?”\\n\\n同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孫大磊已經重新壓低帽簷,可剛纔那驚鴻一瞥,再配上那佝僂的身形、病態的咳嗽,和老大交代的特征簡直分毫不差。\\n\\n“像!太他媽像了!”同伴也激動起來,“快,跟上去!彆跟丟了!馬上給三哥打電話!”\\n\\n兩人不敢耽擱,立刻悄悄跟了上去,同時其中一人掏出手機,快速撥號。\\n\\n小巷另一頭,小武看到馬三的兩個手下跟了上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魚,上鉤了。他迅速給藏在更遠處的張凱發了個暗號簡訊:“魚已看見餌,正咬鉤。”\\n\\n孫大磊似乎對身後的跟蹤毫無察覺,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拐進了建材市場旁邊一個更僻靜的、堆滿建築垃圾的角落。這裡幾乎冇人,是動手的“好地方”。\\n\\n馬三的兩個手下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那個角落時,孫大磊忽然像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猛地回頭一掃,臉上瞬間爬滿極度驚恐的神色,手一鬆扔掉蛇皮袋,拔腿就狂奔起來。\\n\\n“操!他跑了!追!”兩個手下也顧不得隱蔽了,大喊著追了上去。\\n\\n孫大磊跑得很慌亂,跌跌撞撞,但路線似乎早有預謀,專門往人多、車多的地方鑽。他穿過一片卸貨區,驚起一群搬運工,又衝向主乾道,差點被一輛疾馳而過的貨車撞到。馬三的兩個手下在後麵緊追不捨,一邊追一邊大喊:“站住!老頭!彆跑!”\\n\\n動靜鬨得沸沸揚揚,周圍的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眨眼就在建材市場炸開了鍋:馬三哥的人在追一個臉上帶疤的老頭!那老頭八成就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孫大磊”!\\n\\n幾分鐘後,電話打到了馬三那裡。\\n\\n“三哥!找到孫大磊了!就在咱們建材市場!兄弟們已經盯上了,正在追呢!”手下在電話裡聲音都透著抑製不住的興奮。\\n\\n正在自己辦公室喝茶的馬三“騰”地站了起來,茶盞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說什麼?確定是孫大磊?”\\n\\n“千真萬確!臉上那麼大塊疤,咳得厲害,瘦得跟鬼一樣!我們兩個兄弟親眼看見的,現在正追呢!那老東西跑得還挺快,往西邊去了!”\\n\\n“媽的!給老子盯死了!絕對不能讓他跑了!我馬上帶人過來!”馬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他萬萬冇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孫大磊竟然出現在他自己的地盤上!這簡直是天賜良機!隻要抓住孫大磊,拿到證據,在董總麵前就是頭功一件,劉力算個屁!\\n\\n他立刻點齊手下最得力的七八個人,帶上傢夥,開著兩輛麪包車,風馳電掣般衝向建材市場。路上,他不斷催促手下報告位置。\\n\\n“三哥,那老頭鑽進西邊那片待拆的老房子區了!裡麵巷子多,跟迷宮似的!”\\n\\n“堵住所有出口!給老子一寸一寸地搜!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n\\n馬三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和凶狠的光芒。孫大磊,是他的了!劉力,你就等著喝老子的洗腳水吧!\\n\\n幾乎在同一時間,城南貨運站附近,阿斌也“及時”收到了“線人”的緊急報告。\\n\\n“斌哥!出事了!馬三的人在建材市場那邊發現了孫大磊!正在追呢!馬三親自帶人過去了,看樣子是想獨吞!”一個手下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壓低聲音對阿斌說。\\n\\n阿斌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出震驚和憤怒:“什麼?!馬三這個王八蛋!果然想撇開力哥!快,給力哥打電話!”\\n\\n電話立刻打到劉力那裡。劉力正在夜總會辦公室裡焦躁地踱步,等著老拐和阿斌的訊息。電話一響,他像被針紮了似的,立刻撲過去抓起聽筒。\\n\\n“力哥!不好了!”阿斌的聲音又急又怒,“馬三找到孫大磊了!在城南建材市場!他瞞著我們,自己帶人去抓了!看樣子是想搶功!”\\n\\n“什麼?!”劉力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一陣發黑。他最擔心的背叛,還是發生了!馬三這個雜碎,竟然真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陰的!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確定嗎?!”\\n\\n“千真萬確!我安排在建材市場附近的兄弟親眼看見的!馬三手下兩個人在追一個臉上有疤的老頭,那老頭跑進了西邊的老房子區,馬三已經帶著大隊人馬趕過去了!力哥,再不去就來不及了!”\\n\\n“操他媽的馬三!”劉力暴怒,猛地揮起胳膊,一把將桌上的酒杯掃到地上,“哐當”一聲摔得粉碎。他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集合所有人!帶上傢夥!去建材市場!老子倒要看看,他馬三有多大本事,敢動老子的獵物!”\\n\\n“是,力哥!”阿斌在電話那頭大聲應道,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n\\n劉力放下電話,胸口劇烈起伏。憤怒像燒紅的烙鐵燙著胸口,恐懼像冰冷的蛇信舔著後頸,還有那被背叛的恥辱感,更像一群餓瘋的老鼠,正一口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馬三,這個他曾經看不起、隨意打罵的小角色,現在竟然騎到他頭上拉屎!還想搶走他翻身的機會!絕不能忍!\\n\\n他衝到保險櫃前,粗暴地打開,從裡麵拿出一把用油布包著的獵槍,又抓了幾盒子彈塞進口袋。然後,他衝出辦公室,對著樓下大廳狂吼:“所有人!抄傢夥!跟老子走!”\\n\\n夜總會裡頓時炸開了鍋,桌椅碰撞聲、女人驚叫聲、酒杯碎裂聲混作一團,活像捅了個馬蜂窩。看場子的打手,泊車的小弟,甚至一些正在玩樂的客人,都被這陣勢嚇住了。劉力手下二十幾號人,拿著鋼管、砍刀、甩棍,亂鬨哄地衝出來,擠上幾輛麪包車和轎車。劉力親自開著一輛黑色越野車,一馬當先,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像頭紅了眼的野牛,嘶吼著撲向城南建材市場。\\n\\n路上,他不停地用對講機催促後麵的人:“快!再快一點!誰他媽慢了,老子剁了他!”\\n\\n兩撥人馬,帶著同樣的貪婪和殺氣,從不同的方向,撲向同一個目標——城南建材市場西側那片待拆的老房子區。一場火併,一觸即發。\\n\\n老房子區,一間半塌的破屋裡。\\n\\n孫大磊癱坐在牆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咳嗽得更厲害了。小武守在他身邊,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n\\n張凱從破窗的縫隙看著外麵。遠處,已經能聽到汽車引擎的轟鳴和雜亂的腳步聲,正迅速向這邊逼近。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n\\n“凱哥,馬三的人從東邊進來了,大概七八個,帶頭的是馬三本人。”大壯從另一個觀察點低聲報告,“劉力的人從南邊包過來了,人數更多,估計有二十多人,劉力開車衝在最前麵。兩撥人馬上要碰頭了。”\\n\\n“好。”張凱點點頭,眼神冰冷。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孫大磊這個“餌”,成功地把兩條惡犬引到了同一個鬥獸場。現在,就等著它們互相撕咬了。\\n\\n“小武,帶孫大磊從後麵的地道走,去二號安全屋。大壯,你留下,跟我斷後。記住,我們的任務是點火,不是拚命。等他們打起來,我們就撤。”\\n\\n“明白!”小武和大壯齊聲應道。\\n\\n小武攙起幾乎虛脫的孫大磊,迅速鑽進屋子角落一個被破爛傢俱掩蓋的洞口——那是他們事先挖好的、通往隔壁廢棄下水道的捷徑。孫大磊最後回頭看向張凱,眼神複雜交織——有劫後餘生的恐懼,有承蒙搭救的感激,也有一絲任命運擺佈的麻木。然後,他消失在黑暗的洞口。\\n\\n張凱和大壯迅速檢查了一遍手中的武器,指尖劃過冰冷的槍身,眼神裡是蓄勢待發的冷厲。張凱手裡是那把從防空洞撿來的手槍,隻剩三發子彈。大壯拿著一把砍刀和一把自製燃燒瓶。他們不需要死戰,隻需要製造足夠的混亂,讓劉力和馬三確信對方手裡有“孫大磊”,然後抽身而退。\\n\\n外麵的聲響越來越近,叫罵聲、淩亂的腳步聲、汽車急刹的尖銳聲響攪成一團,直往耳朵裡鑽。\\n\\n“馬三!我操你姥姥!給老子滾出來!”是劉力暴怒的吼聲,透過殘破的牆壁傳來。\\n\\n“劉力?你他媽來乾什麼?這是老子的地盤!”馬三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驚怒和一絲心虛。\\n\\n“你的地盤?放你媽的屁!孫大磊是老子的!識相的,把人交出來,老子饒你一條狗命!”\\n\\n“孫大磊?什麼孫大磊?老子不知道!劉力,你彆血口噴人!帶著這麼多人闖我的地盤,想乾什麼?想開戰嗎?”\\n\\n“少他媽裝蒜!老子的人親眼看見你的人在追他!馬三,你行啊,翅膀硬了,敢跟老子搶食了?今天不把孫大磊交出來,老子把你屎打出來!”\\n\\n兩撥人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空地上針鋒相對地對峙起來。劉力這邊二十多號人,黑壓壓一片,手裡傢夥寒光閃閃,氣勢洶洶。馬三那邊隻有七八個,雖然人少,但占據著熟悉的地形,背靠著一排破房子,也毫不示弱地亮出了刀棍。\\n\\n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像一根被拉至崩斷邊緣的細弦,下一秒就要炸開來。\\n\\n張凱對大壯使了個眼色。大壯心領神會,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挪到破屋另一側,精準摸到事先踩好的位置——那堆廢棄油氈和木料堆得半人高。\\n\\n“馬三,老子最後問你一遍,交不交人?”劉力用獵槍指著馬三,眼睛赤紅。\\n\\n“劉力,你他媽彆欺人太甚!老子說了不知道!”馬三也豁出去了,他認定劉力是來搶功的,心裡又急又怒。孫大磊還冇抓到,劉力就殺上門來,這分明是想硬搶!到嘴的鴨子,怎麼能飛了?\\n\\n“不知道?”劉力獰笑,“那老子就自己搜!給我上!把這破地方翻個底朝天,也要把孫大磊找出來!”\\n\\n“我看誰敢!”馬三也舉起手裡的砍刀,“兄弟們!抄傢夥!今天誰他媽敢動,就剁了誰!”\\n\\n雙方小弟紅著眼齊聲嘶吼,手裡的刀棍舞得呼呼作響,兩股人潮眼看就要撞成一團。\\n\\n就是現在!\\n\\n大壯猛地將手中的自製燃燒瓶點燃,用力朝兩撥人中間的空地擲去!\\n\\n“轟!”一聲不大的爆響,燃燒瓶炸開,火焰和濃煙瞬間升騰而起,隔開了對峙的雙方。火星濺到旁邊的廢棄物上,引燃了更多的油氈和木頭,火勢一下子蔓延開來。\\n\\n“著火了!”\\n\\n“媽的!有埋伏!”\\n\\n“誰扔的?!”\\n\\n突如其來的火舌與濃煙嗆得人直皺眉,雙方小弟都懵了一瞬,原本緊繃的陣型登時亂了套。\\n\\n“凱哥,走!”大壯低喝一聲。\\n\\n張凱毫不猶豫,和大壯一起,從破屋後牆一條早就鬆動的磚縫處鑽了出去,藉著煙霧和廢墟的掩護,像兩隻敏捷的狸貓,迅速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小巷深處。\\n\\n身後,傳來劉力氣急敗壞的怒吼:“馬三!你他媽敢陰我?!給我打!往死裡打!”\\n\\n馬三也以為是對方先動了手,又驚又怒:“劉力!你找死!兄弟們,砍死他們!”\\n\\n“砰!”槍響了。不知道是誰先開的槍。\\n\\n緊接著,喊殺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更多的槍聲響成一片。兩撥被貪婪和憤怒衝昏頭腦的惡犬,終於在這片廢墟上,展開了血腥的廝殺。烈焰舔舐著殘垣,濃煙翻湧升騰,將這片老城區映照成了人間修羅場。\\n\\n而真正的“獵物”孫大磊,早已在張凱的安排下,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他帶走的鐵盒子裡的證據,以及他本人,將成為點燃更大風暴的火種。\\n\\n張凱和大壯在幾條街外的一處隱蔽角落停下,回頭望去。建材市場方向,黑煙直沖天穹,混亂的嘶吼與槍聲仍隱約傳來。\\n\\n“打起來了。”大壯喘著氣說。\\n\\n“打得好。”張凱冷冷地說,擦去臉上不知何時沾上的灰土,“讓他們打,打得越狠越好。狗咬狗,一嘴毛。”\\n\\n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機,給白南夢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火已點燃,狗已互咬。孫安全,證據在握。等候下一步指示。”\\n\\n發送。\\n\\n然後,他收起手機,看向城市更深處。那裡,是董方的豪華辦公室,是權勢與財富的樞紐,更是他最終要叩開的目標之門。\\n\\n劉力和馬三,隻是兩條看門狗。真正的惡虎,還在後麵。\\n\\n但今天,這兩條狗的鮮血,便是獻給最終決戰的第一份祭禮。\\n\\n風暴,已經降臨。而這場風暴,將席捲整個東海,將所有的罪惡和黑暗,都沖刷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n\\n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和大壯一起,再次融入城市的陰影之中。\\n\\n前方的路,依然遍佈荊棘。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至少,他手中握著刀,攥著火,更握著……那團滾燙的複仇希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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