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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天後,城西,劉力夜總會。\\n\\n頂樓的辦公室,煙霧繚繞。劉力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腳翹在紅木辦公桌上,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眼睛眯著,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圈黑得如同濃墨暈染,一看就是熬了好幾個通宵冇閤眼。桌子上,散亂地堆著幾份檔案,還有半瓶喝剩的威士忌。\\n\\n阿斌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敬,但眼睛卻不時瞟向劉力,觀察著他的表情。他知道,劉力這幾天心情很不好。防空洞那晚,馬三的人死了三個,傷了兩個,劉力這邊也死了兩個,傷了一個。孫大磊冇找到,證據冇拿到,還折損了人手,董方那邊很不滿意,電話裡罵了他半個多小時。\\n\\n更重要的是,馬三那邊,似乎有了新線索。這兩天,馬三的人開始在城南一帶活動,像是在找什麼人。劉力懷疑,馬三可能已經找到了孫大磊,或者至少知道了他的下落,想獨吞功勞,撇開他劉力。\\n\\n這讓他很不安,也很憤怒。馬三是什麼東西?一個靠拍馬屁、溜鬚拍馬上位的小醜,也敢跟他搶功?也敢瞞著他做事?\\n\\n“阿斌,”劉力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酒氣,“馬三那邊,有什麼動靜?”\\n\\n阿斌心裡猛地一緊,麵上卻依舊恭順低著頭:“力哥,馬三這兩天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城南一帶。馬三的人,在城南那幾個貨場、倉庫附近鬼鬼祟祟地轉悠,一看就是在找人。我問過他手下一個小弟,那小子嘴巴不嚴,說馬三好像得到了訊息,孫大磊可能藏在城南,具體位置不清楚,但馬三很重視,親自帶人在找。”\\n\\n“城南?”劉力坐直身體,眉頭皺了起來,“城南那麼大,他具體在哪兒找?”\\n\\n“好像……是城南貨運站附近。”阿斌說,聲音很謹慎,“那小弟說,馬三昨天去了城南貨運站,跟一個看門的老頭聊了半天,還給了老頭兩百塊錢。具體聊什麼,他不知道。”\\n\\n城南貨運站。劉力的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著,指節泛著白。那裡是城南最大的貨運集散地,魚龍混雜,倉庫林立,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如果孫大磊真的藏在城南,貨運站附近,是最有可能的。\\n\\n“馬三這老小子,”劉力冷笑,“翅膀硬了,想單飛了。找到孫大磊,拿到證據,他就能在董總麵前邀功,把我踩下去。哼,想得美。”\\n\\n阿斌埋著頭,指尖不自覺地摳著褲縫,一聲不吭。他知道,劉力對馬三的猜忌,已經到了頂點。這正是張凱想要的效果。昨天,張凱通過加密電話聯絡他,讓他找機會,在劉力麵前“說漏嘴”,暗示馬三的人在城南貨場見過孫大磊。目的,就是挑起劉力和馬三的矛盾,讓他們狗咬狗,互相消耗。\\n\\n“力哥,”阿斌猶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說,“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n\\n“說。”劉力盯著他。\\n\\n“我昨天……在城南貨運站附近,看見馬三手下的一個人,跟一個老頭在說話。”阿斌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那老頭……左臉上好像有塊疤,像是燙傷的。離得遠,我冇看清,但……有點像孫大磊。”\\n\\n劉力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他猛地拍桌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像一頭蓄勢的豹子死死盯著阿斌:“你看清楚了?真是孫大磊?”\\n\\n“我……我冇看清。”阿斌趕緊搖頭,表情有些慌亂,“就是遠遠瞥了一眼,那老頭戴著帽子,遮著臉,看不真切。但馬三手下那個人,對他很恭敬,還給了他一個信封,鼓鼓囊囊的,像是錢。然後,老頭就走了,馬三手下的人,在後麵跟著,像是在保護他。”\\n\\n劉力的呼吸粗重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老頭,左臉有疤,馬三的人給錢,還保護他……這太像了。太像孫大磊了。如果馬三真的找到了孫大磊,還給他錢,保護他,那說明什麼?說明馬三想控製孫大磊,想從他手裡拿到證據,然後……乾掉他,或者,用他來要挾董方。\\n\\n不管哪種可能,對劉力來說都是致命威脅。董方要的是證據,更是孫大磊這個人。要是馬三先得手,他劉力就徹底完了。董方絕不會再留著他,搞不好還會拿防空洞那晚的敗事遷怒於他,直接把他一腳踹出局。\\n\\n不行。絕對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搶在馬三之前,找到孫大磊,拿到證據。\\n\\n“阿斌,”劉力盯著他,眼神凶狠,“你帶幾個人,去城南貨運站,給我盯緊了。看看馬三的人到底在哪兒活動,跟什麼人接觸。一旦有孫大磊的訊息,立刻告訴我。記住,要隱蔽,彆讓馬三的人發現。”\\n\\n“是,力哥。”阿斌點頭,但表情有些猶豫,“可是力哥,馬三在城南人多,我們的人過去,會不會……”\\n\\n“怕什麼?”劉力冷笑,“城南是我的地盤,他馬三算什麼東西?你帶人去,出了事我扛著。記住,找到孫大磊,第一時間控製住,彆讓馬三的人搶了先。事成之後,我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n\\n五萬。阿斌的眼睛,瞬間亮了。他連連點頭:“力哥放心,我一定把人找到。”\\n\\n“去吧。”劉力揮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雪茄,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濃煙。\\n\\n阿斌轉身,快步走出辦公室。門關上,屋裡,隻剩下劉力一個人。\\n\\n他癱靠在椅背上,雙目緊閉,腦子裡像裝了台高速運轉的馬達,亂鬨哄地轉個不停。阿斌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賭。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要是馬三真先找到了孫大磊,他就算拚了命也得搶在前麵動手。\\n\\n可城南那麼大,貨運站附近更是盤根錯節,倉庫、貨場、棚戶區擠在一起,到處都是能藏人的犄角旮旯。怎麼找?簡直是大海撈針。\\n\\n他想起一個人。老拐。麗水那個麻將館的線人。上次在麗水,就是老拐提供的線索,說孫大磊在“老地方”麻將館附近出現過。雖然最後冇抓到人,但至少說明,老拐的訊息渠道,有點用。\\n\\n也許,老拐在城南也有眼線?或者,能打聽到什麼?\\n\\n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拐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n\\n“喂?”老拐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裹著一股子濃重的本地腔。\\n\\n“老拐,是我,劉力。”劉力說,聲音冰冷,“問你個事。城南貨運站附近,有冇有訊息渠道?”\\n\\n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老拐說:“劉哥,您這是……又要找人?”\\n\\n“少廢話,還是找孫大磊。”劉力不耐煩,“有訊息嗎?”\\n\\n“這個……我得打聽打聽。”老拐說,“城南那邊,我不熟。但有個兄弟,在貨運站看倉庫,可能知道點情況。您要是急,我讓他問問。”\\n\\n“急。”劉力說,“給你一個小時。要是敢糊弄我,你知道後果。”\\n\\n“明白,明白。”老拐連忙說,“我這就去問。劉哥您等我訊息。”\\n\\n掛了電話,劉力“啪”地把手機摜在桌上,抓過酒杯仰頭一飲而儘。烈酒入喉,火燒火燎地疼,卻勉強壓下了他翻湧的情緒,讓他找回幾分冷靜。\\n\\n他在賭。賭老拐能打聽到訊息。賭阿斌能盯住馬三的人。賭他能搶在馬三之前,找到孫大磊。\\n\\n可若是賭輸了……後果不堪設想,他連想都不敢想。\\n\\n城南,貨運站附近,一個廢棄的倉庫。\\n\\n倉庫又大又舊,牆皮大塊大塊剝落,窗戶玻璃碎得隻剩殘框,地上積著的灰塵厚得能冇過腳踝。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的機器和廢棄的集裝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和黴味混合的氣息。\\n\\n張凱、大壯、小武三人,躲在倉庫二樓的一個小隔間裡。隔間很隱蔽,以前可能是倉庫管理員的辦公室,現在空著,隻有一張破桌子和兩把椅子。窗戶用報紙糊住了,隻留一條縫,能看到外麵的情況。\\n\\n孫大磊坐在角落裡,蜷縮著,身上蓋著一件舊軍大衣,臉色蒼白,眼神呆滯,時不時咳嗽幾聲,咳得撕心裂肺。他的左臉,那道燙傷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n\\n張凱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那個鐵盒子,正在一張一張地檢查照片,一盤一盤地聽錄音。照片上的細節分毫畢現,錄音裡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響起。每一張照片,每一段錄音,都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他心裡。恨,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幾乎要把他吞噬。\\n\\n可他必須死死忍住。現在絕不是報仇的時機,他要攥緊孫大磊這張牌,用這些證據徹底扳倒董方,扳倒劉力。\\n\\n“凱哥,”大壯從窗戶縫看了一眼外麵,壓低聲音說,“阿斌來訊息了。劉力上鉤了。他讓阿斌帶人,來貨運站這邊盯著,還聯絡了老拐,打聽孫大磊的下落。”\\n\\n“老拐?”張凱皺眉,“麗水那個?”\\n\\n“對。”大壯點頭,“阿斌說,劉力給了老拐一個小時,讓他打聽孫大磊的訊息。老拐在城南有眼線,可能真能打聽到什麼。”\\n\\n張凱的心猛地一沉。老拐這個人,訊息靈通是出了名的,卻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兒,誰給的價高就替誰賣命。如果劉力給的錢夠多,老拐很可能會找到他們。\\n\\n“不能讓老拐打聽到。”張凱說,“大壯,你去找老拐的那個眼線,給他一筆錢,讓他閉嘴。如果他不聽,就……”\\n\\n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n\\n大壯點頭:“明白。凱哥,多少錢?”\\n\\n“五千。”張凱說,“如果他要價高,可以給到一萬。但必須讓他閉嘴,而且,讓他給老拐傳假訊息,說孫大磊不在貨運站,在城北垃圾場。”\\n\\n“明白。”大壯轉身,快步離開。\\n\\n張凱重新看向孫大磊。孫大磊還在冇命地咳嗽,咳得渾身直抖,活像狂風裡打卷的落葉。\\n\\n“孫大磊,”張凱開口,聲音冰冷,“你想活命嗎?”\\n\\n孫大磊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望。\\n\\n“想……想活。”他顫聲說。\\n\\n“想活,就照我說的做。”張凱說,“劉力在找你,馬三也在找你。他們要是找到你,你活不了,而且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種。隻有我,能保住你的命。但前提是,你必須配合我,指認董方和李興,把當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說清楚。”\\n\\n“我配合,我一定配合。”孫大磊連連點頭,“但……但我怕。劉力心狠手辣,馬三也不是善茬。我落到他們手裡,肯定活不了。”\\n\\n“所以,你得藏好。”張凱說,“這地方夠隱蔽,劉力和馬三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但拖久了,保不準會走漏風聲。所以,我們得儘快行動。等阿斌把劉力和馬三的矛盾徹底挑起來,讓他們窩裡鬥,我們就趁亂把你轉移到安全點,再把證據交上去。”\\n\\n“交……交給誰?”孫大磊問。\\n\\n“交給該交的人。”張凱說,“省紀委,公安部,所有能管這事的人。到時候,董方,李興,劉力,馬三,一個都跑不了。你,作為汙點證人,可以爭取寬大處理。雖然免不了坐牢,但至少,能活命。”\\n\\n孫大磊沉默了。他看著張凱,看了很久,最終,緩緩點頭。\\n\\n“好。我聽你的。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n\\n張凱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報紙的一角,看著外麵。\\n\\n貨運站裡一派繁忙,大貨車魚貫進出,裝卸工人在貨場裡腳步匆匆,起重機的轟鳴震得窗玻璃微微發顫。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平靜得像冇有暗流的湖麵。\\n\\n但張凱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是劉力和馬三的明爭暗鬥,是他和董方的生死較量,是二十年的血仇,即將了結的前夜。\\n\\n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n\\n快了。一切都要結束了。\\n\\n父母的血海深仇,姐姐的不白之冤,泥路街的錐心之苦,所有的一切,終於要迎來了斷。\\n\\n他轉過身,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孫大磊,看著這個可憐又可恨的老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n\\n恨,依然在。但除了恨,還有一絲……憐憫。對這個被命運捉弄、被罪惡吞噬、最終一無所有的老人的憐憫。\\n\\n但憐憫,改變不了什麼。該還的債,必須還。該受的罰,必須受。\\n\\n這是天道,是輪迴,是報應。\\n\\n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他必須儲存體力,保持清醒。\\n\\n因為風暴,就要來了。\\n\\n而他,必須站在風暴中心,迎擊一切。\\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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