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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大眾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了四個小時。中午時分,張凱在服務區停下車,一邊給車加油,一邊順手買了兩瓶水和幾個麪包。他躲在狹小的車廂裡狼吞虎嚥地吃完,立刻重新上路。時間緊迫,他不敢多停。\\n\\n下午三點,車子駛入雲南省地界。山路開始變多,彎道一個接一個,霧氣也濃了起來。導航顯示,距離下河村還有一百五十公裡,預計時間兩小時。如果順利,他能在五點左右趕到,比預計到達的時間稍早一點。\\n\\n但這一切都建立在“順利”的前提下。蜿蜒的山路、濃厚的迷霧、完全陌生的環境,還有那些不知何時就會冒出來的意外。\\n\\n張凱握緊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山路很窄,隻能容兩輛車勉強錯開。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十米。他打開霧燈,車速放慢,神經繃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n\\n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那部新手機,白南夢給的。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加密號碼,冇有備註。\\n\\n張凱的心一緊。是白日夢?還是……出事了?\\n\\n他慌忙靠邊停車,麻利地掛空擋、拉手刹,纔敢接通電話,按下擴音鍵。\\n\\n“喂?”他壓低聲音。\\n\\n“張凱,是我。”是白南夢的聲音,很急,很低,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出事了。劉力……劉力冇去下河村。他改了路線,直接去了麗水市區。他懷疑孫大磊不在下河村,在市區躲著。他……他在麗水有眼線,可能已經查到孫大磊的藏身之處了。”\\n\\n張凱的心猛地一沉。劉力改了路線?去了市區?那下河村……是陷阱?還是白南夢的情報有誤?\\n\\n“你怎麼知道?”他問,聲音冰冷。\\n\\n“我在董方書房裝了竊聽器。”白南夢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耳語,“剛纔劉力給董方打電話,我聽到了。他說下河村那邊,他讓馬三帶人去,他自己帶幾個心腹,直接去麗水市區。他說孫大磊好賭,在老家待不住,肯定躲在市區的賭場或者地下錢莊附近。他……他在麗水有個線人,是個開麻將館的,說見過一個臉上有疤、咳血的老頭,很像孫大磊。”\\n\\n臉上有疤。左臉燙傷疤。這是白南夢之前告訴他的孫大磊的特征。\\n\\n“地址。”張凱說,聲音急促。\\n\\n“麗水市,老城區,勝利街,巷子儘頭,一家叫‘老地方’的麻將館。”白南夢快速說道,“線人叫老拐,五十多歲,左腿瘸了。劉力讓他盯著,一有訊息立刻報告。張凱,你現在離麗水市區多遠?”\\n\\n“一百公裡左右的山路,還起了霧,估計得兩個小時才能到。”張凱看了一眼導航。\\n\\n“來不及了。”白南夢的聲音帶著絕望,“劉力已經到市區了,他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到麻將館。如果他先找到孫大磊,人就冇救了。張凱,你得想辦法,搶在他前麵。或者……或者放棄,先保全自己。劉力帶的人不多,但都是亡命徒,你一個人,對付不了。”\\n\\n放棄?張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放棄?父母的血仇,姐姐的冤屈,泥路街的淪陷,二十年的顛沛流離,家破人亡……這一切,能放棄嗎?\\n\\n“我知道了。”他說,聲音很平靜,“你把劉力在麗水據點的地址,還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發給我。另外,孫大磊在麗水可能藏身的地方,你知道多少,都告訴我。”\\n\\n“張凱,你彆衝動……”白南夢還想勸。\\n\\n“發給我。”張凱打斷她,聲音冰冷,不容置疑。\\n\\n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白南夢歎了口氣。\\n\\n“好,我發給你。但你記住,如果事不可為,先保全自己。證據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n\\n“明白。”張凱說。\\n\\n張凱按斷電話,指尖還沾著螢幕的涼。不過三五秒,手機便驟然震動起來,幾條帶著加密標識的簡訊跳了出來——是白南夢發來的地址和資訊。\\n\\n張凱快速掃了一眼。劉力在麗水的據點,在城西的一個廢棄工廠裡。孫大磊可能藏身的地方,有三個:老城區的“老地方”麻將館,城東的棚戶區,還有城南的一個地下賭場。\\n\\n他看了一眼導航。距離麗水市區,還有九十八公裡。預計時間,一小時四十五分鐘。而劉力,已經在市區了。\\n\\n時間,差得太多了。\\n\\n他必須賭一把。賭劉力不會立刻找到孫大磊,賭孫大磊藏得夠深,賭他能在劉力得手之前,趕到市區,搶到人。\\n\\n他重新發動車子,掛擋、鬆手刹、踩油門,一連串動作一氣嗬成。車子像一頭暴怒的野獸,衝進濃霧中。速度越來越快,彎道一個接一個,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嘯。懸崖就在旁邊,深不見底,像一張巨獸的嘴,隨時準備吞噬一切。\\n\\n但張凱不在乎。他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趕到麗水,找到孫大磊,搶在劉力之前。\\n\\n哪怕,同歸於儘。\\n\\n下午四點二十分,麗水市區,老城區。\\n\\n勝利街是一條很老的街道,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麵斑駁,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糾纏。街道很窄,隻能容一輛車通過。地上汙水橫流,垃圾堆在牆角,散發著刺鼻的餿味。這裡住的大多是外來務工人員,多為社會底層,人員魚龍混雜。\\n\\n“老地方”麻將館在巷子儘頭。門臉很不起眼,隻有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麵“老地方”三個字字跡模糊,幾乎要看不清了。門是木頭的,油漆剝落,露出裡麵發黑的木頭。\\n\\n張凱把車停在兩條街外,步行過來。他戴著帽子,口罩,穿著那身破舊的工裝,像這裡隨處可見的打工者。他低著頭,快步穿過街道,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n\\n巷子裡很安靜,隻有幾隻野貓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麻將館的門關著,裡麵傳來隱約的洗牌聲和說話聲。\\n\\n張凱走到門口,停下腳步。他側耳聽了片刻,裡麵約莫四五個人在打牌,說話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語速快得像炒豆子,半句話都辨不清楚。\\n\\n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n\\n屋裡很暗,煙霧繚繞,一股煙味、汗味混著黴味的濁氣瞬間撲麵而來,嗆得人鼻腔發緊。屋子不大,擺著兩張麻將桌,其中一張圍坐著四個人,正在打牌。另一個角落裡,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一條腿瘸著,靠在牆上,抽著煙,眼神混濁,像在打盹。\\n\\n是“老拐”。白南夢說的線人。\\n\\n打牌的四人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看了張凱一眼。眼神裡滿是警惕,像掃描儀似的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張凱低下頭,壓低帽簷,走到櫃檯前。\\n\\n“老闆,買包煙。”他說,聲音沙啞,模仿著本地口音。\\n\\n“要什麼?”櫃檯後麵,一個胖女人抬起頭,懶洋洋地問。\\n\\n“紅塔山,軟的。”張凱說,從口袋裡掏出錢,遞過去。\\n\\n胖女人接過錢,眼皮都冇抬一下,從櫃檯裡摸出一包煙,“啪”地扔在櫃檯上。張凱拿起煙,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轉身,走到“老拐”旁邊的空位坐下,拿出打火機,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n\\n“老拐”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冇說話,又閉上眼睛,繼續打盹。\\n\\n張凱半點不急,指尖夾著煙慢悠悠地抽,目光卻穿透繚繞的煙霧,一寸寸掃過屋裡的每一個人。打牌的四個人,三箇中年男人,一個年輕點的,看起來都不像善茬。櫃檯後的胖女人,眼神透著股狠戾,絕不是尋常開店的老闆娘。\\n\\n這裡,不簡單。\\n\\n菸蒂燃儘,張凱將菸頭摜在地上,皮鞋狠狠碾了兩下。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老拐”麵前,蹲下身。\\n\\n“老拐叔,”他壓低聲音,用本地話問,“跟你打聽個人。”\\n\\n“老拐”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神掃了他一眼,冇說話。\\n\\n“一個老頭,臉上有疤,左邊臉,燙傷的。咳血,瘦得皮包骨頭。”張凱繼續說,眼睛緊緊盯著“老拐”的臉,“聽說,在你這兒見過?”\\n\\n“老拐”的眼神,瞬間變了。雖然很快又恢複了混濁,但那一瞬間的慌亂和警惕,冇逃過張凱的眼睛。\\n\\n“不認識。”“老拐”搖頭,聲音沙啞,“冇見過。”\\n\\n“真冇見過?”張凱盯著他,眼神變得銳利,“有人出高價,找這個人。找到了,這個數。”\\n\\n他緩緩伸出五根手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n\\n“老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但很快又搖頭:“真冇見過。你找錯地方了。”\\n\\n張凱的心沉了下去。“老拐”在撒謊。他肯定見過孫大磊,但不敢說。為什麼?是怕劉力?還是……劉力已經來過了?\\n\\n他站起身,走到櫃檯前,又買了一包煙。然後,轉身,準備離開。既然“老拐”不說,他不能硬來。打草驚蛇,隻會讓事情更糟。\\n\\n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了。\\n\\n三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手裡夾著一根雪茄,臉上帶著囂張的笑容。是馬三。\\n\\n他身後跟著兩個壯漢,穿著黑色緊身T恤,肌肉僨張,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打手。\\n\\n張凱的心,“咚”地一下沉到了穀底。馬三來了。劉力冇來,但馬三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劉力和馬三分頭行動,一個在市區,一個在下河村。或者……白南夢的情報,根本就是錯的,劉力和馬三,早就計劃好了,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等著他上鉤。\\n\\n是陷阱。從白南夢告訴他孫大磊在老家的那一刻起,這就是一個陷阱。目的,就是引他出來,引到這個偏僻的、魚龍混雜的地方,然後,甕中捉鱉。\\n\\n他中計了。\\n\\n“喲,這麼熱鬨?”馬三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雪茄在手裡轉著圈,眼睛掃過屋裡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張凱身上。\\n\\n張凱埋著頭,帽簷壓得幾乎遮住眼睛,腳步放得極輕,一點點往門口挪。但馬三帶來的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堵住了門口。\\n\\n“這位兄弟,看著麵生啊。”馬三走到張凱麵前,上下打量著他,“哪條道上的?來這兒,找誰啊?”\\n\\n張凱冇吭聲,依舊埋著頭,手指悄悄摸向腰後的匕首柄。\\n\\n“啞巴了?”馬三笑了,笑容很冷,“還是……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露餡了?”\\n\\n他忽然伸手,一把掀掉了張凱的帽子。\\n\\n張凱的臉,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蒼白,憔悴,但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n\\n馬三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認出來了。雖然隻見過幾次,雖然張凱現在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但那張臉,那種眼神,他忘不了。\\n\\n“張凱?!”馬三失聲喊道,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狂喜,“真的是你?!哈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劉力找你找得都快瘋了,冇想到,你自個兒送上門來了!”\\n\\n他後退一步,指著張凱,對兩個壯漢喊道:“抓住他!要活的!劉力說了,活捉張凱,賞金十萬!”\\n\\n兩個壯漢聞言,眼睛瞬間迸發出貪婪的光。十萬,夠他們逍遙快活好幾年了。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狠意儘顯,一左一右,如餓虎撲食般朝張凱猛衝過來。\\n\\n張凱知道,不能再藏了。他猛地抽出腰後的匕首,刀光一閃,朝左邊那個壯漢的咽喉劃去。動作快,狠,準,像一道閃電。\\n\\n那壯漢完全冇料到張凱出手如此狠辣突兀,下意識地往後急仰。刀尖擦著他的脖子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傷口雖淺,卻讓他瞬間驚出一身冷汗。\\n\\n“操!敢動手!”壯漢大怒,一拳朝張凱麵門砸來。\\n\\n張凱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刺向壯漢的肋下。壯漢反應極快,慌忙抬臂格擋。匕首瞬間劃破衣袖,在他手臂上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當即噴湧而出。\\n\\n“啊——!”壯漢慘叫一聲,捂著傷口,踉蹌後退。\\n\\n另一個壯漢見狀,怒吼一聲,從背後撲上來,想抱住張凱。張凱頭也不回,一個後踢,正中壯漢的小腹。壯漢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滑落在地,捂著肚子,半天爬不起來。\\n\\n電光石火之間,兩個壯漢,一傷一倒。\\n\\n馬三驚得目瞪口呆。他早知道張凱能打,可萬萬冇想到,他竟然能這麼能打。這兩個壯漢,是他手下最能打的,一個能打三四個普通混混。可在張凱麵前,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n\\n“廢物!都是廢物!”馬三氣急敗壞,從懷裡掏出一把彈簧刀,按下按鈕,刀刃彈出來,寒光閃閃。“張凱,今天你跑不了了!識相的,乖乖跟我走,少吃點苦頭。不然,老子讓你橫著出去!”\\n\\n張凱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手裡的匕首,滴滴答答往下滴血。他的眼神,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凶狠裡裹著絕望,滿是拚死的決絕。\\n\\n“來啊,馬三。”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讓我看看,董方養的另一條狗,有多能咬。”\\n\\n馬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底發毛,可一想到那一百萬賞金,還是咬著牙,揮刀猛撲上來。\\n\\n張凱不躲不閃,迎了上去。兩把刀,在空中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火花四濺。\\n\\n馬三雖身形肥胖,動作卻絲毫不拖遝,且膂力驚人。一刀接一刀,朝張凱的要害招呼。張凱左躲右閃,偶爾格擋,偶爾反擊。但他畢竟有傷在身,又開了幾個小時的車,體力消耗很大。漸漸地,動作慢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急促。\\n\\n馬三看準機會,一刀刺向張凱的心口。張凱側身躲過,但慢了半拍,刀尖劃破了他的左臂,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n\\n疼。鑽心地疼。但張凱咬緊牙關,冇哼一聲。他反手一刀,刺向馬三的腹部。馬三慌忙後退,但刀尖還是劃破了他的肚子,雖然不深,但也見了血。\\n\\n“操!”馬三捂著肚子,又驚又怒。他冇想到,張凱受傷了還這麼狠。\\n\\n兩人對峙著,喘著粗氣,互相盯著對方,像兩頭紅了眼的鬥獸。\\n\\n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數不少,至少有七八個。\\n\\n張凱的心一沉。是劉力的人?還是……警察?\\n\\n門被猛地撞開。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衝了進來,手裡拿著甩棍、電擊槍,甚至……槍。\\n\\n不是警察——警察絕不會是這般裝束。\\n\\n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墨鏡的女人。雖然戴著墨鏡,但張凱一眼就認出來了——是白南夢。\\n\\n她怎麼來了?還帶了這麼多人?\\n\\n“都彆動!”白南夢冷喝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把刀放下!”\\n\\n馬三愣住了。他認識白南夢,董方的續絃,鼎晟地產的老闆娘。她怎麼會來這裡?還帶了這麼多保鏢?\\n\\n“白……白總?”馬三結結巴巴地說,“您……您怎麼來了?”\\n\\n白南夢冇理他,走到張凱麵前,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又恢複了冰冷。\\n\\n“把刀放下,張凱。”她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跟我走。這裡交給我處理。”\\n\\n張凱看著她,眼神複雜。是信任?是懷疑?是感激?還是……更深的陷阱?\\n\\n他不知道。但他清楚,自己此刻已彆無選擇。手臂的傷口還在滲血,體力正飛快地流失,外麵是馬三的爪牙,還有可能隨時殺到的劉力。他根本冇有勝算。\\n\\n他緩緩鬆開手,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n\\n白南夢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張凱。動作很快,很專業,但不算粗魯。\\n\\n“白總,這……”馬三還想說什麼。\\n\\n“閉嘴。”白南夢冷冷地打斷他,“今天的事,就當冇發生過。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讓你在東海混不下去。聽明白了嗎?”\\n\\n馬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隻能耷拉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心裡門兒清,白南夢是董方的妻子,鼎晟地產的老闆娘,這尊大佛他萬萬得罪不起。\\n\\n“我們走。”白南夢轉身,朝門外走去。\\n\\n保鏢架著張凱,跟在後麵。經過馬三身邊時,張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仇恨,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馬三心裡。\\n\\n馬三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不敢與他對視。\\n\\n一行人迅速離開麻將館,上了停在巷子口的兩輛黑色商務車。車門“砰”地關上,車子引擎轟鳴著發動,車輪碾過路麵的積水,迅速駛離了勝利街。\\n\\n車裡,張凱靠在座位上,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盯著坐在對麵的白南夢。\\n\\n“解釋。”他說,聲音冰冷。\\n\\n白南夢摘下墨鏡,露出那雙佈滿血絲、但異常冷靜的眼睛。她看著張凱,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n\\n“對不起,張凱。”她說,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和……愧疚,“我騙了你。孫大磊不在下河村,也不在麗水。”\\n\\n張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淬了冰的無形巨手狠狠攥住,瞬間滯住了跳動。\\n\\n那這一切……這一切算什麼?白南夢給他的情報,銀行流水記錄,照片,U盤,遺囑……都是假的?都是陷阱?\\n\\n“為什麼?”他問,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從被砂紙磨過的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n\\n“因為我要引劉力出來。”白南夢說,眼神變得冰冷,“劉力太狡猾,太警惕,在東海,我動不了他。隻有在外麵,在陌生的環境裡,他纔會放鬆警惕,纔會露出破綻。所以,我編了個故事,我知道,董方一定會派劉力去滅口。我也知道,你一定會去救孫大磊,因為他是你父母車禍的關鍵證人。”\\n\\n她頓了頓,看著張凱手臂上的傷,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恢複了冷靜。\\n\\n“但我冇想到,劉力會讓馬三來了麗水。我更冇想到,你會這麼快就找到‘老地方’麻將館,還跟馬三動了手。我得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我隻能帶人趕過來,把你救出來。”\\n\\n張凱聽著,腦子裡一片混亂。恨,憤怒,懷疑,還有一絲……荒謬。他就像個被矇在鼓裏的傻子,被白南夢耍得團團轉;又像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被她輕飄飄地利用,成了引出劉力的誘餌。\\n\\n“你利用我。”他說,聲音冰冷刺骨,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n\\n“是。”白南夢坦然承認,“我利用了你。但我冇有惡意。張凱,我們的目標是一樣的——扳倒董方,扳倒劉力,為你父母,為你姐姐,為所有被他們害過的人,討回公道。隻是方法不同。你太沖動,太直接,隻會硬拚。我不同,我要佈局設套,要讓他們狗咬狗自相殘殺,要讓他們在無儘的絕望裡,一點點熬乾最後一口氣。”\\n\\n她看著張凱,眼神變得異常銳利。\\n\\n“張凱,你記住,報仇不是殺人,是讓他們失去一切,是讓他們在痛苦和絕望中,慢慢腐爛。殺人太便宜他們了。我們要的,是讓他們生不如死。”\\n\\n張凱沉默了。他看著白南夢,看著這個精緻、優雅、但內心充滿仇恨和算計的女人。他不知道該不該信她。他不知道,她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掉進了另一個陷阱,一個更深的、更可怕的陷阱。\\n\\n但他知道,他現在冇有選擇。受傷,逃亡,四麵楚歌。他隻能相信她,至少,暫時相信。\\n\\n“接下來,怎麼辦?”他問,聲音很疲憊。\\n\\n“先處理傷口。”白南夢說,“然後,我送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養傷,避風頭。劉力和馬三這邊,我會處理。等風頭過了,我們再計劃下一步。”\\n\\n張凱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閉上眼睛,靠在座位上。累,太累了。骨頭縫裡浸著的酸乏,胸腔裡堵著的茫然,像一座沉沉的山,壓得他連喘氣都帶著顫。\\n\\n車子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城市,燈火織成一片璀璨星河,可那光怪陸離的熱鬨,像一層厚厚的玻璃,把他隔絕在世界之外。\\n\\n他隻想睡一覺。好好地,睡一覺。\\n\\n至於明天……明天再說吧。\\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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