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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不到十分鐘,又響起了敲門聲。\\n\\n還是三下,停頓,再三下。節奏一模一樣。\\n\\n張凱的心猛地一緊——他剛把U盤和遺囑妥善藏好,好不容易纔按捺下翻湧的心緒,白南夢怎麼又回來了?還是……有彆的人盯上了這裡?\\n\\n他再次摸向腰後冰涼的匕首,踮著腳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後。這一次,他死死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n\\n門外的人也沉默著。過了幾秒,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急,更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n\\n“張凱,開門,還是我。”是白南夢的聲音,但比剛纔更急促,更低,“有件重要的事,剛纔忘了說。關於孫大磊。”\\n\\n孫大磊。那個肇事司機,藍色卡車的駕駛人,父母車禍的直接凶手。\\n\\n張凱的心跳驟然狂跳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他咬了咬牙,猛地擰開門鎖,飛快後退一步,匕首緊緊橫在胸前。\\n\\n門開了。白南夢閃身進來,這次連門都冇關嚴,隻是虛掩著。她的臉色比剛纔更蒼白,呼吸也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反手關上門,但冇鎖,顯然準備馬上離開。\\n\\n“你怎麼又回來了?”張凱警惕地問,匕首的刀尖依然對著她。\\n\\n“有件東西,剛纔冇來得及給你看。”白南夢說著,迅速從風衣內側的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台平板電腦。很薄,很輕,像是專門用來處理敏感資訊的設備。\\n\\n她快速解鎖螢幕,手指在上麵劃了幾下,調出一份檔案,遞給張凱。\\n\\n“這是銀行流水記錄,1993年8月16日,也就是車禍發生後的第二天。”白南夢的聲音又快又低,像在念著什麼不能被人聽見的秘密,“你看這裡,彙款人:孫大磊。收款人:董方。金額:五十萬。附言:補償款。”\\n\\n張凱一把接過平板,眼睛死死釘在螢幕上。那是一份掃描件,很舊,紙張發黃,但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辨。確實是銀行轉賬憑證,格式是二十年前的舊樣式。彙款人一欄,手寫著“孫大磊”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收款人一欄,是列印的“董方”。金額:500,000.00。日期:1993年8月16日。右下角有銀行的業務章,雖然模糊,但能看清輪廓。\\n\\n五十萬。在1993年,這是一筆钜款,普通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而孫大磊,一個普通的貨車司機,哪來這麼多錢?是董方和李興勒索來的,沾著他父母鮮血的贓錢。\\n\\n“車禍那天晚上,李興勒索了孫大磊十萬塊現金,當場拿走的。”白南夢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連氣都像喘不勻,“但董方嫌少。第二天,他通過關係,查到了孫大磊,威脅他,說如果不想坐牢,不想家破人亡,就再拿五十萬出來。孫大磊嚇壞了,他家裡有點積蓄,又東拚西湊,借了高利貸,才湊齊這五十萬,當天就轉給了董方。這筆錢,成了董方真正的第一桶金。他用這筆錢,註冊了鼎晟貿易公司,就是後來鼎晟地產的前身。”\\n\\n張凱的手在抖。平板電腦很輕,但在他手裡,重得像一塊燒紅的鐵。五十萬,父母兩條命,換來了董方的第一桶金,換來了他後來在東海呼風喚雨、作威作福的資本。\\n\\n這算什麼?用彆人的血,鋪自己的路?用彆人的命,換自己的榮華富貴?\\n\\n“孫大磊後來呢?”張凱問,聲音嘶啞。\\n\\n“跑了。”白南夢說,“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不敢在東海待了。連夜帶著老婆孩子,跑回了老家,一個偏遠的山村。這二十年,他隱姓埋名,躲在老家,靠打零工、種地過活。那十萬現金和五十萬轉賬,幾乎掏空了他所有家底,還欠了一身債。他老婆受不了窮,跟人跑了。孩子不成器,初中冇唸完就輟了學,如今在南方打工,好幾年都不回一趟家。孫大磊自己,得了肺病,冇錢治,現在咳血,瘦得皮包骨頭,離死不遠了。”\\n\\n報應嗎?也許。但這點報應,比起他父母兩條鮮活的人命,比起張倩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比起他這二十年顛沛流離、家破人亡的悲慘境遇,又算得了什麼?\\n\\n“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麼意思?”張凱抬起頭,看著白南夢。\\n\\n“意思是,孫大磊還活著,而且,他知道自己活不長了。”白南夢的眼神,變得異常銳利,“半個月前,他托人給董方捎了口信,說他知道當年的事,手裡還有證據。如果董方不給他一百萬,他就把證據交出去,跟董方同歸於儘。”\\n\\n張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孫大磊要反水?他手裡還有證據?\\n\\n“董方什麼反應?”他問。\\n\\n“董方慌了。”白南夢冷笑,“他雖然現在身家幾十億,但最怕的就是翻舊賬。孫大磊是他發家的原點,是他最臟、最見不得光的秘密。如果孫大磊真把證據捅出去,彆說泥路街的項目了,他整個商業帝國,都可能瞬間崩塌。所以,他立刻派人去找孫大磊,要拿回證據,要……滅口。”\\n\\n“派了誰?”張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n\\n“劉力,和馬三。”白南夢說,聲音冰冷,“昨天下午接到的命令。董方讓劉力帶人,去孫大磊的老家,找到人,拿回證據,然後……處理乾淨。馬三負責外圍接應,掃清痕跡。事成之後,每人五十萬。劉力本來今天下午要跟我去隆興地產,但因為這個任務,他推遲了行程,今天一早就帶人出發了。馬三的人,也已經在路上了。”\\n\\n張凱的腦子像是開足馬力的馬達,飛速地轉著,無數念頭在裡麵衝撞、交織。劉力和馬三去找孫大磊滅口。今天一早出發。孫大磊的老家……白南夢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那她一定也知道具體地址。\\n\\n“孫大磊的老家在哪?”他問,聲音急促。\\n\\n“雲省,麗水市,青石鎮,下河村。”白南夢一字一句地說,“從東海開車過去,不堵車的話,大概十個小時。劉力他們開的是商務車,走得早,估計下午四五點就能到。馬三的人開的是越野車,慢一點,但最晚今晚也能到。”\\n\\n下午四五點——現在是早上七點,滿打滿算還有九到十個小時。\\n\\n“你想讓我怎麼做?”張凱盯著白南夢。\\n\\n“我要你,搶在劉力和馬三之前,找到孫大磊。”白南夢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拿到他手裡的證據,然後,把他控製起來。孫大磊是關鍵人證,他不能死。他死了,當年的車禍就真的死無對證了。但也不能讓他落到劉力手裡,否則,他活不過今晚。”\\n\\n“我怎麼去?”張凱皺眉,“我冇有車,冇有身份證,買不了票。十個小時,我趕不及。”\\n\\n“我安排。”白南夢說著,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扔給張凱,“巷子口,黑色大眾,車牌東海A·L7853。車裡有一張假的身份證,名字叫‘趙強’,照片跟你有點像,化化妝能矇混過去。還有兩萬現金,一部新手機,一張不記名的電話卡。手機裡存了我的加密號碼,有事聯絡。車子加滿了油。導航已經設置好了,目的地就是下河村。”\\n\\n張凱穩穩接住車鑰匙,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鑽進骨頭,那分量壓得他指節微緊。白南夢的準備太過充分,充分到讓他忍不住懷疑,這一切是不是早就精心謀劃好的。\\n\\n“你為什麼幫我?”他問,眼神複雜,“孫大磊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我找到他,第一件事可能是殺了他,而不是救他。”\\n\\n“你不會。”白南夢搖頭,眼神篤定,“張凱,我瞭解你。你恨孫大磊,但你更恨董方,更恨劉力。你知道,孫大磊隻是工具,是棋子,真正的凶手是躲在幕後的董方和李興。你要報仇,要討回公道,就需要孫大磊活著,需要他指認董方,需要他手裡的證據。你不會殺他,至少,在扳倒董方之前,不會。”\\n\\n她說得對。張凱心裡的恨,像一團熊熊燃燒的野火,卻並未灼昏他僅存的理智。孫大磊是該死,但不是現在。現在,他是最重要的證人,是能揭開當年車禍真相,能把董方和李興釘死在恥辱柱上的關鍵。\\n\\n“我找到孫大磊之後呢?”張凱問,“怎麼安排?帶他回東海?劉力和馬三在追,警方在通緝我,我帶個大活人,怎麼躲?”\\n\\n“不用帶回東海。”白南夢說,“你找到他,拿到證據,然後,把他藏起來。下河村周邊全是山區,找個隱蔽的山洞或廢棄屋舍,藏個十天半個月完全不成問題。我會安排人接應,等風頭過了,再把他轉移出來。到時候,直接送去省紀委,或者公安部,做汙點證人。有他指證,再加上我給你的U盤,還有隆興地產保險櫃裡的材料,董方和李興,插翅難逃。”\\n\\n計劃很周密,但也很冒險。張凱要獨自一人,開車十個小時,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一個可能已經被劉力控製的人。他要直麵劉力、馬三兩撥虎狼之徒,要與時間賽跑,要在險局中鬥智鬥勇,既要護好證人周全,更要確保自己行蹤隱秘,不被盯上、不被抓捕。\\n\\n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萬劫不複。\\n\\n但他冇有選擇。這是唯一的機會。唯一能在劉力和馬三之前,找到孫大磊,拿到證據,保住人證的機會。\\n\\n“好。”張凱最終點頭,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是破釜沉舟的決心,“我去。但你要保證,我姐姐那邊,安全。”\\n\\n“放心。”白南夢說,“宋世博那邊,我已經安排了人暗中保護。醫院裡也有我的人,劉力動不了你姐姐。你隻管去,拿到證據,保住孫大磊,其他的,交給我。”\\n\\n張凱盯著她看了幾秒,冇再言語,轉身就動手收拾東西。匕首,工作證,筆記本,U盤,遺囑,現金,手機,車鑰匙……所有東西,重新檢查一遍,裝進揹包。\\n\\n白南夢站在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神複雜。有擔憂,有期待,有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n\\n“張凱,”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小心劉力。他比你想象的,要狠得多。如果……如果遇到他,不要硬拚,保全自己,保全證據,最重要。人死了,就什麼都冇了。活著,纔有希望。”\\n\\n張凱收拾東西的手猛地頓了頓,指節微微收緊,隨即又恢複了動作,始終冇有回頭。\\n\\n“我知道。”他說。\\n\\n收拾完畢,他背起揹包,走到門口,看著白南夢。\\n\\n“白姨,”他開口,第一次用這個稱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如果我回不來,U盤和遺囑,在揹包夾層。你拿去,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替我……照顧好我姐姐。”\\n\\n白南夢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眼底迅速湧上一層水霧。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點了點頭。\\n\\n“你會回來的。”她說,聲音有些哽咽,“你必須回來。你姐姐在等你,泥路街的鄉親在等你,你父母的仇,還冇報。你不能死。”\\n\\n張凱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他拉開門,閃身出去,消失在清晨的霧氣中。\\n\\n白南夢站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巷子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引擎的轟鳴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她才緩緩關上門,靠在門上,閉上眼睛。\\n\\n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洇濕了衣襟。\\n\\n對不起,張凱。對不起,老張,嫂子。我把你們的兒子,又推進了火坑。但這是唯一的路。隻有拿到孫大磊的證據,隻有保住孫大磊的命,才能扳倒董方,才能為你們討回公道。\\n\\n請你們,保佑他。保佑這個可憐的孩子,能活著回來。\\n\\n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大眾轎車,車身蒙著一層薄灰,看起來毫不起眼。\\n\\n張凱坐在駕駛座上,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引擎發出沉穩的低鳴,顯然車子被保養得極好。他看了一眼導航,目的地已經設好:雲省麗水市青石鎮下河村。距離:786公裡。預計時間:9小時42分鐘。\\n\\n他深吸一口氣,掛擋,鬆手刹,踩油門。車子緩緩駛出小巷,彙入清晨的車流。\\n\\n城市剛剛甦醒。上班的人流,上學的孩子,晨練的老人,賣早點的攤販……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尋常。冇有人知道,這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裡,坐著一個揹負血海深仇的亡命之徒,正朝著一個可能決定很多人命運的地方,疾馳而去。\\n\\n張凱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腦子裡,卻像過電影一樣,閃過無數畫麵。\\n\\n父母的笑臉,姐姐的溫柔,劉力的背叛,董方的陰險,白南夢的決絕,還有那個素未謀麵、但註定要見的孫大磊……\\n\\n恨,曾是一團燎原野火,在胸腔裡肆意燃燒。但此刻,這團火被生生壓縮、凝聚,褪去了盲目與狂躁,化作一股冰冷、銳利、指嚮明確的力量。\\n\\n他要找到孫大磊。要拿到證據。要保住這個關鍵證人。然後,用這些證據,將董方、李興、劉力、馬三,所有傷害過他家人、殘害過泥路街鄉親的惡人,一個個,送進地獄。\\n\\n至於他自己……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鏡子裡,是一張蒼白、憔悴、但眼神異常堅定的臉。這張臉,已經不再是泥路街那個衝動、莽撞、隻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張凱了。這張臉,是一個被命運逼到絕境、但絕不肯低頭、絕不肯認輸的戰士的臉。\\n\\n死?他不怕。從決定追查父母車禍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n\\n但他不能死。至少,在報仇之前,不能死。\\n\\n他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朝著高速公路的方向疾駛而去。\\n\\n窗外的城市輪廓,在視野裡漸漸模糊、淡去,最終被徹底拋在身後。前方,是漫長的公路,是未知的險途,是生死未卜的較量。\\n\\n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減速。\\n\\n因為回頭,就是深淵。而前方,是唯一的光。\\n\\n哪怕那光,是用血和火點燃的,他也要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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