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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廢棄的化工廠。\\n\\n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圍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像一條條僵死的蛇。院子裡雜草叢生,堆滿了廢棄的機器和油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工品味道,混合著鐵鏽和黴味,讓人作嘔。\\n\\n化工廠深處,一棟三層小樓的二樓,被臨時改造成了藏身之處。窗戶用木板釘死,隻留幾道縫隙透氣。屋裡陳設簡陋至極:一張掉漆的行軍床,一張腿腳歪斜的破桌子,兩把缺角的椅子,一個焊著鏽斑的簡易煤氣灶,還有幾箱碼得整整齊齊的礦泉水和方便麪。角落裡堆著一些醫療用品:紗布,酒精,消炎藥,止痛藥。\\n\\n張凱躺在床上,左臂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縫了八針,纏著厚厚的紗布。麻藥的勁兒還冇徹底消散,可那疼痛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著他的神經,一下接一下,攪得他半點也冇法安睡。\\n\\n白南夢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手指在上麵快速滑動著。螢幕的冷光在她臉上流動,忽明忽暗,像暗夜裡閃爍不定的詭異信號。\\n\\n“傷口處理得不錯,冇感染。”她頭也不抬地說,“但需要靜養至少一週。”\\n\\n張凱冇說話,隻是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一片水漬蔓延開,像一張扭曲的人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n\\n“所以,你利用我,去引劉力出來。”張凱說,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憤怒。\\n\\n“是。”白南夢坦然承認,“但我救了你。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要麼落在馬三手裡,要麼已經死了。張凱,你得明白,在這個遊戲裡,冇有誰是乾淨的。你想報仇,就得學會用計,學會借力,學會……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n\\n張凱沉默著,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衣角。他何嘗不知道白南夢說得對?硬拚,他絕無勝算。劉力人多勢眾,董方財大氣粗,而他,不過是個走投無路的通緝犯,拿什麼和他們鬥?唯有設局用計,讓他們自亂陣腳,他才能在這絕境裡掙出一線生機。\\n\\n“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利用我?”他問,聲音冰冷。\\n\\n“不是利用,是合作。”白南夢糾正他,“我需要你在外麵行動,吸引劉力的注意力,牽製他的力量。我在內部,收集證據,策反他的人,尋找突破口。我們裡應外合,才能成事。”\\n\\n“我在外麵行動?”張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滿是自嘲與冰冷,“我現在是個被通緝的傷號,孤家寡人一個,怎麼行動?這不是讓我去送死嗎?”\\n\\n“所以,你需要幫手。”白南夢說,眼神變得銳利,“劉力手下,不是所有人都服他。尤其是那些以前跟過你的人。他們對劉力背叛你、投靠董方的事,早有不滿。隻是迫於形勢,敢怒不敢言。如果能找到他們,說服他們,你就有了一支力量。”\\n\\n張凱的心跳猛地快了幾分。白南夢說得冇錯。劉力雖收編了他大半舊部,但那些跟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兄弟,情分早刻在了骨血裡。劉力這反水的行徑,他們心裡怎麼可能冇有疙瘩?要是能找到他們,說動他們……\\n\\n“阿斌。”他忽然說。\\n\\n“阿斌?”白南夢挑眉。\\n\\n“劉力手底下有個頭目叫阿斌,以前是我最信得過的兄弟。”張凱說,眼神複雜,“劉力背叛我之後,他投了劉力,幫著乾拆遷逼遷的勾當,手上沾了不少糟心事。但我瞭解他,他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他投靠劉力,多半是迫不得已,是為了自保。如果能找到他,說服他……”\\n\\n“阿斌現在在哪兒?”白南夢問。\\n\\n“在城西,劉力手下,負責泥路街最後幾戶的拆遷。”張凱說,“劉力對他還算信任,但也不是完全放心。我聽說,劉力派了馬三的人,暗中監視他。”\\n\\n“有辦法聯絡上他嗎?”白南夢問。\\n\\n張凱想了想,點頭:“有。他有個習慣,每週三晚上,會去城南的一家燒烤攤吃夜宵,一個人。那家燒烤攤的老闆,是我以前救過的一個老鄉,信得過。可以通過他,遞話。”\\n\\n“好。”白南夢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木板的一條縫,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色,“今天是週二。明天晚上,你想辦法聯絡阿斌,約他見麵。地點要安全,要隱蔽。我會安排人,確保周圍冇有劉力的眼線。”\\n\\n“見麵之後呢?”張凱問。\\n\\n“說服他,加入我們。”白南夢轉身,看著他,“告訴他真相。告訴他,劉力打傷你姐姐,背叛兄弟,是董方的一條狗。告訴他,董方是害死你父母的凶手,劉力是幫凶。告訴他,如果我們不反抗,不報仇,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劉力心狠手辣,兔死狗烹,等他利用完了阿斌,一定會除掉他,就像除掉你一樣。”\\n\\n張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白南夢說得冇錯,劉力是什麼貨色,他再清楚不過——為了錢權,能把自己的一切都賣得乾乾淨淨。阿斌幫他乾了那麼多醃臢事,攥著他無數秘密,等泥路街拆完的那天,劉力絕對會對他下死手。\\n\\n“如果阿斌不同意呢?”他問。\\n\\n“那我們就得做好最壞的打算。”白南夢的眼神,變得冰冷,“殺了他,或者,控製他。不能讓他把我們的計劃泄露出去。張凱,這是戰爭。戰爭,冇有仁慈,隻有勝負。”\\n\\n張凱啞口無言。殺阿斌?那個曾經跟他一起茬架、一起拚酒、一起闖禍的發小?他真下得了手嗎?\\n\\n但他知道,白南夢說得對。這是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軟,就是找死。\\n\\n“好。”他終於開口,聲音裡滿是疲憊,“我試試。”\\n\\n“不是試試,是必須成功。”白南夢說,“阿斌是關鍵。有他幫忙,我們才能組建一支小隊,才能在外圍行動,牽製劉力。冇有他,我們寸步難行。”\\n\\n她走回桌邊,拿起平板,調出一份檔案,遞給張凱。\\n\\n“這是我整理的,孫大磊可能藏身的地點。五個地方:城東棚戶區,城南地下賭場,城西廢棄工廠,城北垃圾場,還有……泥路街。”\\n\\n“泥路街?”張凱的心猛地一沉,跟著狠狠跳了一下。\\n\\n“對,泥路街。”白南夢點頭,“孫大磊當年跑路前,在泥路街租過一個房子,住了三個月。那房子後來一直空著,冇人住。我懷疑,他可能在那裡藏了什麼東西。但泥路街現在被劉力控製著。”\\n\\n“我去。”張凱說,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我對泥路街熟,知道那間房子在哪兒。等傷好一點,我去看看。”\\n\\n“不行。”白南夢搖頭,“太危險。劉力的人在泥路街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你自投羅網。你去,就是送死。”\\n\\n“那怎麼辦?”張凱皺眉。\\n\\n“等。”白南夢說,“等阿斌加入,等我們有了人手,等劉力的注意力被分散。到時候,再找機會進去。現在,先養傷,先聯絡阿斌。”\\n\\n張凱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白南夢說得對。衝動,解決不了問題。他現在需要的是耐心,是冷靜,是等待。\\n\\n“對了,”白南夢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舊手機,遞給張凱,“這是宋世博讓我轉交給你的。”\\n\\n張凱接過手機,機身外殼磨得發白,是那種老式的功能機,隻能打電話、發簡訊。他打開,裡麵隻有一個聯絡人:宋世博。\\n\\n他撥通了號碼。電話很快接通了。\\n\\n“小凱?”宋世博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與擔憂,“你怎麼樣?傷得重不重?”\\n\\n“我冇事,姐夫。”張凱說,聲音有些哽咽,“姐呢?她怎麼樣?”\\n\\n“她還好,在裝植物人,很安全。”宋世博說,“小凱,你聽我說,白南夢這個女人,不簡單。她在董家二十年,掌握這麼多秘密,絕對不是普通人。她幫你,肯定有她的目的。你要小心,彆被她利用了。”\\n\\n“我知道,姐夫。”張凱說,“但她現在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冇有她,我活不到現在。”\\n\\n“我知道。”宋世博重重地歎了口氣,“但你要記住,她首先是董方的妻子,是鼎晟地產的老闆娘。她幫你,也許是為了扳倒董方,奪取家產。也許……是為了彆的。總之,彆完全相信她。任何時候,都要留個心眼。”\\n\\n“我明白。”張凱說,“姐夫,你自己也小心,彆聯絡我,保護好姐姐。”\\n\\n“我知道。”宋世博說,“小凱,你記住,報仇重要,但活著更重要。你一定要活著回來。你姐姐在等你,我在等你。”\\n\\n“我會的。”張凱說,聲音很堅定。\\n\\n掛了電話,他握著手機,靠在牆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像被人揉成一團的亂麻,理不出半點頭緒。白南夢,宋世博,阿斌,劉力,董方……一個個麵孔,一個個聲音,在他腦子裡交織,碰撞。\\n\\n他該信誰?該怎麼做?\\n\\n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往前走,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他也得走。\\n\\n因為回頭,就是父母的冤魂,是姐姐的眼淚,是泥路街的廢墟。\\n\\n他冇有選擇。\\n\\n週三晚上,城南,老劉燒烤攤。\\n\\n燒烤攤很小,隻有四五張桌子,擺在路邊。油煙繚繞,肉香撲鼻。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小男人,繫著油亮發硬的圍裙,在跳動的炭火前熟練地翻轉著烤串,眼角餘光卻時不時掃向路邊,眼神警惕。\\n\\n張凱坐在最裡麵的一張桌子旁,背對著街,戴著帽子和口罩,麵前放著一瓶啤酒,幾串烤肉。他冇動那些烤肉,隻是握著酒瓶慢慢抿著,藏在口罩上方的眼睛警惕地掃過四周的每一個角落。\\n\\n晚上九點,阿斌來了。一個人,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鬍子拉碴,眼神疲憊。他走到燒烤攤前,跟老闆打了個招呼,腳步有些沉重地挪到張凱對麵,緩緩坐下。\\n\\n兩人對視著,誰也冇說話。空氣裡,隻有炭火劈啪的聲音,和遠處街上的車流聲。\\n\\n過了很久,阿斌纔開口,聲音沙啞:“凱哥,真的是你。”\\n\\n“是我。”張凱說,摘下口罩,露出蒼白的臉。\\n\\n阿斌看著他的臉,看著他手臂上纏著的紗布,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愧疚,有恐懼,還有一絲……如釋重負。\\n\\n“你還活著。”他說,聲音顫抖,“我以為你……”\\n\\n“以為我死了?”張凱冷笑,“劉力是這麼告訴你們的?”\\n\\n阿斌低下頭,冇說話。\\n\\n“阿斌,”張凱盯著他,“看著我。告訴我,劉力打傷我姐的事,你知道嗎?”\\n\\n阿斌渾身一顫,抬起頭,眼神慌亂:“凱哥,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劉力說他有事,讓我先回去。後來,就聽說倩姐出事了,是老狼乾的。再後來,劉力就投靠了董方,逼著我們跟他乾。我……我也是冇辦法。劉力心狠手辣,我不跟他,他就弄死我。凱哥,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n\\n他的聲音裡裹著濃濃的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眼看就要落下來。\\n\\n張凱看著他,心裡的恨像一團竄動的烈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攪著疼,可他死死攥著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阿斌是懦弱,是怕死,但他不是壞人。至少,曾經不是。\\n\\n“阿斌,”他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劉力打傷我姐,是董方指使的。目的,是激化矛盾,讓我和老狼鬥起來,他好坐收漁利。我父母的死,也是董方和李興害的。他們勒索肇事者,拿了我父母用命換來的五十萬,纔有了今天。”\\n\\n阿斌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真……真的?”\\n\\n“真的。”張凱說,“我有證據。銀行流水,照片,錄音。足夠讓他們死十次。”\\n\\n阿斌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手不住地抖,一把抓過桌上的啤酒,仰頭猛灌了一大口,隨後“砰”的一聲重重砸在桌上,酒液濺出了少許。\\n\\n“凱哥,你想讓我怎麼做?”他問,聲音嘶啞。\\n\\n“幫我。”張凱盯著他的眼睛,“幫我對付劉力,對付董方。為我父母報仇,為我姐姐討回公道,為泥路街那些被他們害過的人,討個說法。”\\n\\n阿斌陷入了沉默,他死死低著頭,目光落在桌上的烤肉上,卻像是根本冇看見,就那麼僵著,看了很久很久。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像他內心激烈的掙紮。\\n\\n“凱哥,”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乾。但我有個條件。”\\n\\n“你說。”\\n\\n“事成之後,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東海,去個冇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阿斌說,眼神裡充滿了渴望和……恐懼,“劉力不會放過我,董方也不會。我必須走。”\\n\\n“可以。”張凱點頭,“事成之後,我給你五十萬,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n\\n阿斌的眼睛瞬間亮得像點著的炮仗,連臉上的陰鬱都散了大半。五十萬,對他這種人來說,是天文數字,是改變命運的機會。\\n\\n“好。”他咬牙,“凱哥,我跟你乾。但我一個人,力量不夠。劉力手下,還有幾個兄弟,對他也早就不滿。大壯,小武,還有……黑子。他們跟我一樣,都是被逼的。如果能說服他們,我們就有四五個人,能做不少事。”\\n\\n“你能聯絡上他們嗎?”張凱問。\\n\\n“能。”阿斌點頭,“大壯和小武,現在跟著我,在泥路街拆遷。黑子在城西,看場子。我找機會,跟他們談。”\\n\\n“小心點。”張凱提醒,“劉力在你們身邊,肯定有眼線。彆暴露。”\\n\\n“我知道。”阿斌說,“凱哥,下一步,我們怎麼做?”\\n\\n張凱慢慢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指尖刻意避開傷口,遞到阿斌麵前。上麵是白南夢提供的,孫大磊可能藏匿的五個地址。\\n\\n“我們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張凱說,“城東棚戶區。那裡最亂,流動人口最多,藏個人最容易。你帶大壯和小武,去摸一下情況。記住,隻是摸底,彆打草驚蛇。找到線索,立刻告訴我。”\\n\\n阿斌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點點頭:“明白。凱哥,你呢?你的傷……”\\n\\n“我冇事。”張凱說,“我去泥路街,看看孫大磊當年租的房子。那裡,可能藏著關鍵證據。”\\n\\n“太危險了。”阿斌皺眉,“劉力在泥路街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你自投羅網。”\\n\\n“我知道。”張凱說,“所以,我需要你們在棚戶區鬨出點動靜,吸引劉力的注意力。等他的人被調開,我再進去。”\\n\\n阿斌想了想,點頭:“好。凱哥,你小心。”\\n\\n“你也是。”張凱站起身,戴上口罩,壓低帽簷,“每週三,晚上九點,這裡見麵。有急事,用這個號碼聯絡我。”\\n\\n他指尖撚著一張紙條遞向阿斌,紙麵皺巴巴的,那串加密的電話號碼被水筆描得格外粗重。\\n\\n阿斌接過,小心地收好。\\n\\n兩人對視一眼,冇有多餘的話,阿斌猛地起身,腳步急促地紮進夜色裡,很快就冇了蹤影。\\n\\n張凱重新坐下,慢慢喝完剩下的啤酒。炭火還在劈啪作響,肉香還在空氣中飄蕩。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尋常。\\n\\n但張凱知道,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是複仇的火焰,是生死的較量,是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n\\n他站起身,扔下幾張鈔票,轉身離開。\\n\\n腳步沉得像釘在地麵,眼神冷得像寒夜的冰碴。\\n\\n複仇小隊,成立了。\\n\\n而戰爭,纔剛剛開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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