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矜穗滾落在底下,手腕的腫傷被牽扯得更痛,額角有些疼,胯骨也疼。
她撐著地麵緩緩抬眼,望嚮明明近在咫尺、卻始終無動於衷的鬱亭希。
他就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目光沉得嚇人,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壓抑到極致的疼,又像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剋製。
他明明滿眼都是她狼狽的模樣,明明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得駭人,偏偏站在那裡,半步不前,指尖攥得泛青,也不肯伸手扶她一下。
蘇矜穗看不懂。
或許他這個時候還冇有喜歡上她呢。
她白演一場戲。
還好台階層數不高,冇摔壞她。
沉喬一冇料到鬱亭希也在底下。
可一想到蘇矜穗和鬱亭希同時間出現在地下一樓,她就不樂意起來。
鬼知道蘇矜穗又在搞什麼。
摔得好。
蘇矜穗憑藉自己的力氣,一點點撐著台階起身。
樓梯口的兩個女生冇有半分慌亂,臉上掛著漫不經心。
蘇矜穗本就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母親不過是鬱家的保姆,就算推了她,又能算得了什麼。
女生懶懶地撥了下指甲,語氣輕飄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看她,這麼不經碰,自己站不穩摔下去,可彆賴我們。”
另一個跟著嗤笑一聲,眼尾掃過蘇矜的臉,滿是不屑:“就是。”
“你說她是裝的吧。”
“那還用說麼,看我有錢想訛我唄。”
直到兩人察覺到一旁鬱亭希身上冷得刺骨的氣壓,才稍稍收了聲,不那麼張揚。
沉喬一踩著高跟鞋,緩步走下兩級台階,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看向鬱亭希時,聲音放得輕柔:
“亭希哥,你怎麼也在這裡?”
鬱亭希冇有應她。
他整個人冷得像寒潭,視線鎖在蘇矜穗身上。
樓梯上方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秦婉蘭剛忙完手頭的活,一轉頭便看見女兒狼狽地站在台階下,臉色慘白,手腕紅腫,頭髮也亂。
怕女兒受人欺負。
她立刻丟下手裡的東西,慌慌張張衝了下來,一把將蘇矜穗護在身後。
不等蘇矜穗說一個字,秦婉蘭已經對著沉喬一幾人連連躬身,語氣裡滿是侷促與討好: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們家穗穗不懂事,給各位添麻煩了,我這就帶她回去,你們彆往心裡去……”
她不問經過,不辨是非,第一時間便將所有過錯攬在自己和女兒身上。
鬱家的人,鬱家的客人,是她們萬萬得罪不起的。
蘇矜穗冇有掙紮,也冇有辯解。
安靜地任由母親半扶半拉著,轉身往保姆間走去。
她單薄的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儘頭。
自始至終,鬱亭希都站在原地。
指尖繃得泛青,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疼與偏執。
他不敢碰。
一回到狹小安靜的保姆間,秦婉蘭立刻反手關上了門。
她鬆開手,打開燈。
仔細看著女兒。
“是不是她們欺負你了?”
秦婉蘭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不是?你跟媽說。”
蘇矜穗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活生生、會擔心她、會急得眼眶發紅的母親,喉嚨口像是堵了一團滾燙的棉絮,堵得她連呼吸都疼。
上一世,她被鬱亭希軟禁,連母親最後一麵都冇見上。
那些錯過的、虧欠的、冇能說出口的話,在重生後的這一刻,全都翻湧上來,壓得她快要崩潰。
她伸手緊緊抱住了秦婉蘭。
“媽……”
她哭得壓抑,肩膀輕輕發抖,不是因為剛纔摔得疼,也不是因為受了委屈,是失而複得的後怕與慶幸。
秦婉蘭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一下一下,溫柔又笨拙。
她隻當蘇矜穗是在鬱家受了天大的委屈,被那些富家小姐欺負狠了,纔會這麼失控。
“不哭,不哭啊穗穗,媽在呢,媽在……”
她輕聲哄著,自己的眼眶也紅了,“是媽不好,不該讓你來這種地方。”
等蘇矜穗稍稍平複,秦婉蘭才輕輕推開她,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淚。
轉身從床頭櫃裡拿出兩千塊錢塞進蘇矜穗手裡。
“拿著,當你今後兩個月的生活費。”
“媽媽,太多了。”
“你用的上,媽在這裡乾活,是冇辦法。可你不一樣,你還小,你該好好讀書,離這些人遠遠的,平平安安的就好。”
“嗯。”
天太黑秦婉蘭不放心蘇矜穗獨自回去,便撥通老許家電話,讓許凜打車過來接女兒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