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一笙 第4章 一人的浮世清歡，一人的細水流長（一）

愛上一個人，有時候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沒有前因，無關風月，隻是愛了。

王陽靜靜地望著熟睡的笙兒，

夕陽的餘輝透過窗戶撒射到淡粉的帳幔上，襲襲流蘇輕搖曼漾漾的王陽的心異常柔和。

是幻覺嗎，王陽垂下頭，臉頰摩擦她柔軟的臉頰，暖暖的、軟軟的，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從來不敢幻想有這麽一天她是如此觸手可及，伸手、低頭，她就在自己身邊。

五日四夜，王陽就這樣望著笙兒。不敢閤眼，因為他怕這隻是上天對他開的一個玩笑，他怕他醒來的時候笙兒會又消失不見。

八年的等待終於有了你的來臨，笙兒你可知我有多麽感激與慶幸。

熟睡中的笙兒突然不安地動了動，眉間蹙起，臉頰閃現一絲淒楚與痛苦。

是做噩夢了嗎？

王陽緊緊握住笙兒的雙手，“別怕，有我在你身邊，一切都會沒事。”

似睡非睡，半夢半醒間，笙兒感覺到有人緊緊握住她的雙手。十指交纏，他手中的暖意融掉了她指間冰涼。

“不要走”笙兒在睡夢中囈語。

耳邊響起男子的聲音“別怕，有我在你身邊，一切都會沒事。”

好溫柔地聲音啊，好溫暖的感覺，這一切都是對我嗎？

“不要丟下我”笙兒呼喊著、從夢中驚醒，抬眼，卻陷落在一片漆深的眼眸中。

“是你啊！”笙兒驚愕之餘頗有幾分黯然神傷。

王陽望著她溫然一笑，“怎麽，你以為是誰？”

“我啊我以為••••••”笙兒略一欠身想要倚枕而坐，卻不小心牽扯到胸口處的深深劍傷。

“好疼！”笙兒手捂胸口，肩胛微微顫抖。

傷她的人心太狠，出手毒辣，在笙兒身上劃下的傷痕是那麽鮮紅奪目、怵目驚心。

好疼、真的好疼，笙兒眉頭緊蹙，好像••••••連呼吸吐納都帶有陣陣疼痛。

“笙兒！”心驟然收緊，王陽無意識地擁笙兒入懷，小心翼翼地雙手疊覆蓋在笙兒胸口，“很疼是嗎，你先忍耐一下，我馬上幫你叫大夫。”

四目相對，笙兒讀出了王陽眼中的心疼與不安，心莫名一軟。

“大夫！大夫！”王陽揚著聲，整個房間被他喊得嗡嗡作響。

這裏又不是醫館，你喊大夫，大夫就能到啊。看你平日裏威風八麵、精明能幹的，現在怎麽傻乎乎的！

笙兒“撲哧”笑出了聲，這一笑反倒使疼痛減輕了不少。

望著笙兒滿臉奇怪的笑容，王陽極其正經的、摸摸她的額頭，“誒，不燒啊！難道是睡覺睡壞了腦袋？”

“喂喂喂，誰睡壞了腦袋？”笙兒狠命抗議。

“沒睡壞腦袋，那你，，笑的這麽‘猥瑣’？”

明明懂得笙兒的“笑意”，王陽仍偏著頭，一副不明白的模樣。

“哼，你才‘猥瑣’呢！就因為你自己‘猥瑣’，所以你看人家都‘猥瑣’，自行其是！”

有傷在身，原本“脾性”很好的笙兒，生生被王陽挑出“怒火”。

“哎呦，不錯哦！還有力氣罵人，證明是可以恢複正常的”王陽喜嘲半摻。

“彼此，彼此”笙兒不甘示弱。

“對了，”半晌，王陽恍然大悟般，“大夫好像回診館了，應該把他叫回來，給你紮兩針，以防複發，是吧！”

“平安！”王陽揮開手，“平安••••••”

紮兩針！！！！

笙兒一哆嗦，瞬間頭大，

“不要、不要啦！”笙兒用力拽住王陽的手，“我不要紮針，王陽，你看，我都醒了，又沒什麽大事，就不要麻煩人家給我紮針啦！”

“哎呦，不麻煩！”王陽作勢要起身，嘴角間忍住笑意，神采風揚，“你在我家就是我的客人，我也不嫌麻煩，大夫呢也不嫌麻煩！”

難道王家真有“居家大夫”？啊！那我不是撞槍口上了。從小到大，我可最害怕看大夫、吃藥、紮針了。

“不行，”笙兒管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出手環住了他的腰，男性獨有的溫熱氣息撲麵而來。

王陽一滯，腦袋裏混沌不清，隻是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源源不斷的湧現。那是——幸福？

那麽一瞬，王陽癡癡地。

有的時候，往往就是如此。邂逅一個人，隻需片刻，愛上一個人往往一生。註定的因緣際會中，所有人別無他法。即使天之驕子如王陽般，在感情麵前也不過是個傻子。

怎麽這麽“溫順聽話”，白白廢了我這麽多力氣。笙兒默默地想。

自小和師父、雅宜住在山上的桃花庵中，除師父之外笙兒沒有接觸過其他男子。而師父就像父親般永遠寵著、由著她，所以即便是笙兒已經是十八歲這麽大了，依舊和孩子一樣玩兒性不改，對男女之間的事相知甚少，對這樣曖昧的肢體接觸更是遲鈍。

“這樣的姿勢抓著我不會累嗎？不會牽到你的傷口嗎？”想著笙兒剛剛也就是稍稍一動，就疼到那個樣子。心不自覺就在揪緊。

笙兒，跟著你，我的心總是這樣起起落落的。

誒，傷口好像不怎麽疼了耶。笙兒有些欣喜地發現！！不過，，，不過，這不是重點啦！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找人來給我紮針，否則我就一直這麽賴著你。讓你沒辦法吃飯、沒辦法睡覺、沒辦法辦公，讓你被領導罵！哼，看你怎麽辦？”

鑒於之前多年的“經驗總結”，笙兒篤定她這套無賴手段是“百戰不殆”。

“你確定要‘一直’這樣抱著我。”相較於笙兒的“自信滿滿”，王陽反倒••••••額，不知所措。

“確定啊，反正我又不吃虧”笙兒一臉的無所謂。

不吃虧？在這樣個時代，一個女孩子重傷之下柔柔弱弱，隻著單衣還緊緊抱住我一個男子不放手，不吃虧？

笙兒你的腦袋是正常女孩子的嗎？王陽深表懷疑。

“咕嘟咕嘟”

笙兒肚子叫的聲音突然間侵占了王陽與笙兒對峙全域性間的“主控權”。

笙兒尷尬地縮回了手，眼光侷促地在房間裏遊弋。

“喲，都餓成這樣了，來，我們一起吃飯吧！”王陽愉悅地說。

“沒有啦！我隻是，隻是••••••”笙兒想反駁，

“隻是什麽，隻是一般般餓？”王陽一副很欠揍的笑容，

“我••••••”

笙兒被王陽激得講不出來話，算了，天大地大肚子為大，千重萬重吃飯最重。哼，妹妹我不跟你計較。

笙兒馬上一副很溫婉的表情，頷首低眉，言語輕輕“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王陽無奈又無語。

清了清嗓子，對著屋外說了一句“平安，吩咐下去，把飯菜送到笙兒姑娘房間，我和笙兒姑娘一起吃。”

笙兒這才注意到屋外一直靜靜地停駐一個身影，而後緩緩離去。

“誒，端到我的房間，我的房間？難道，，，哇塞！這是我的房間哦，我麵子好大，王陽你好好哦！”笙兒無限驚喜，對眼前的人好感度“刷刷”飆升。

“你不要誤會了，王家廂房還是挺充裕的，所以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王陽“毫不留情”地打碎笙兒的小“憧憬”。

切，王陽你少噎我一下會死啊！不光不會“察言觀色”，不會憐“香”惜“玉”，說個話都那麽刻薄的。我看啊！除非哪家眼神忒不好使，命運忒不濟了，才會跟了你吧！

“誒，對了，沈老爺爺呢？他清醒了嗎，身體有沒有事？那天在場的其他人呢，有沒有被那幾個走私犯所傷？你呢，你帶頭抓他們幾個，他們有沒有報複你？”

“你呀，剛醒就關心這個關心那個的，”笙兒不提則已，一提起就讓王陽來氣“沈老他很好，身體沒有大礙；其他人也沒有事；我不也好好的。在這裏，最不知輕重，最虛弱的就是你。”王陽輕柔地戳著笙兒的腦袋，寵溺地說“為了幾個陌生人跟我較勁，為了沈老又和那幾個人拚命。你知道我那天趕到桃林的時候，你身重奇毒又身負重傷，命懸一線的樣子有多令人害怕，若不是我快馬加鞭趕回，招來蘇州府裏醫術最高明的醫師日夜為你救治，恐怕你的命就這樣沒了。”

“哪有你說的這麽恐怖！”笙兒底氣不足地慣性反駁，

王陽瞅了她一眼，笙兒悻悻地閉了嘴。

“你說說你，啊，認識的、不認識的、清楚的、不清楚的人，為著他們都去拚命。做事又那麽衝動、不計後果的，到時候傷了自己，誰又能來替你。”

王陽絮絮叨叨、呱呱呱呱的，像極了••••••師父

以前，師父也是這般，每次，她犯下錯誤的時候，總是在她身邊細雨柔聲，諄諄教誨。

那些

暖入骨髓的溫柔聲音無邊無際地朝自己蔓延，微微地刺痛了耳膜。